清原縣最新人口資料公布時，陳凡正在新建物流園檢視員工宿舍。
洪帥把縣裡覆核後的報表遞給他：「有效常住人口四十六萬五千三百二十一人。系統里顯示四十六萬五千二百九十七，相差二十四人，還在核居住記錄。」
陳凡看向腦海中的數字。
【當前有效常住人口：465297】
【距離區域升級條件：34703】
物流園增加了崗位，員工小區一期也完成交付，再加上家庭安置補貼，最近兩個月的人口增長明顯加快。距離五十萬已經不遠，陳凡卻沒有急著安排新的招聘會。
宿舍登記處外，十幾名員工拿著入學材料排隊。一名男人認出了他，抱著孩子走過來。
「陳總，公司說家屬能一起安置，我女兒來了半個月，學校還沒定下來。」
住宿負責人趕緊解釋：「房子已經分了，學位由教育部門統一安排。附近兩所小學滿員，要分到城北。」
男人問道：「我們住城南，每天過去十幾公里。孩子才七歲，誰送？」
陳凡沒有讓工作人員給他插隊，只把受理編號記了下來：「今天能不能給答覆？」
「能給學校，解決不了路程。」
「先按原順序安排，通勤問題統一解決。」
離開物流園後，他讓司機繞到城南小學。校門口還沒到放學時間，接送車輛已經排出兩條街。門衛室旁新隔出一間辦公室，裡面坐著三名臨時調來的老師，桌上堆滿轉學登記表。
教務負責人翻開名冊：「一年級每班已經五十四人，再加就超過教室容量。空教室還有兩間，缺的是老師。」
「招聘公告發了嗎？」陳凡問。
「發了。縣裡工資不高，外地老師來了也找不到合適住房。臨聘教師還要經過資格審查，不可能馬上進課堂。」
走廊盡頭傳來爭執聲。一名家長拿著錄用通知，要求學校當天接收孩子。另一名本地家長堵著教室門：「一個班已經五十四人，不能再往裡加了。」
校長趕到後，把雙方帶進會議室。
「孩子都要上學，誰也不能堵門。」陳凡站在門外沒有進去：「新希望出錢解決缺口，招生順序還是由學校按規定排。」
他隨後去了縣醫院。掛號大廳的椅子已經坐滿，兒科門口排到了樓梯口。一個年輕母親抱著發燒的孩子來回走，護士每隔幾分鐘便出來核對一次體溫。
「還要多久？」陳凡問。
「前面還有十七個。」護士說道：「急診已經評估過，目前可以等。要是體溫繼續升高，會提前處理。」
醫院負責人拿來近三個月的資料。兒科日均接診上漲近六成，產科床位使用率超過九成，急診夜班的人數沒有增加。
「為什麼不招？」
「崗位批了，沒人來。」院方答道：「醫生還要考慮家屬有沒有工作，孩子在哪裡上學，自己能不能繼續進修。給一筆安家費，只能把人請來面試。」
下午的協調會上，住房組先匯報，教育和醫療負責人隨後發言。員工小區能繼續建，物流崗位也能再增加，學校和醫院卻已經逼近上限。
負責招商的人拿出下一輪計劃：「三家加工廠願意整體搬來，預計帶來八千名員工，加上家屬，人口有機會一次增加兩萬。」
鄭東林沒有看計劃，先問教育部門：「現有學位還能接多少？」
「不超過三千。」
「門診呢？」
醫院負責人回答：「按現在的增長速度，入冬以後會更緊張。」
鄭東林這才轉向陳凡：「崗位繼續加，數字當然會上去。可工人來了，孩子沒學上，老人排不上醫生，用不了多久還是會走。到時候廠房留下，人不留下。」
招商負責人說道：「先把五十萬湊夠，升級以後再補也來得及。」
一名合作工廠負責人提出，可以先把外地宿舍里的員工統一遷入清原登記，等新廠房建好再安排工作。
「人住在哪裡？」陳凡問。
「先用集體地址。每天安排大巴接送，實際住處以後再說。」
洪帥調出系統口徑：「沒有持續居住，也沒有在清原形成工作關係，不會計入有效人口。」
對方又說：「縣裡的報表能先好看，招商宣傳也有數字。」
「新希望不替空地址付安置費。」陳凡把方案退了回去：「廠房建好以後，崗位和住房都落實了，再讓人過來。提前登記的人出了事故，誰負責都說不清。」
鄭東林又公布一組離開清原的資料。近一個月遷入人數不少，主動登出租房補貼的家庭也有一千多戶。離開的主要原因不是工資低，而是孩子上學太遠，老人看病也不方便。
會場裡沒人再提先湊數字。
教育部門當天把跨區上學的家庭重新統計。新希望先開兩條試執行通勤線，只接已經分配到遠距離學校的學生。車輛先按校車標準檢查，司機和隨車人員也要透過稽核。路線能緩解眼前問題，卻不能代替增加學位，也沒有被寫進長期招生承諾。
第一周執行後，再根據學生真實到校時間調整站點，不讓集團行政人員優先插隊。
「系統不認湊數的人。」陳凡把人口統計口徑投到螢幕上：「沒有穩定生活關係，搬來幾天也不算。就算算進去了，人走以後一樣會掉。」
他劃掉下一輪集中招聘計劃，只保留已經簽約企業所需崗位。
「新員工的錄用不受影響。沒有學校和醫院承接方案的專案，暫緩啟動。」
招商負責人問道：「那五十萬的目標怎麼辦？」
「讓已經來的人願意把家搬來，讓搬來的人敢在這裡住十年。」陳凡說道：「下一階段不比誰招得多，先解決家庭為什麼留下。」
會議結束後，教育部門把一摞公開徵集來的方案送到新希望。大多是建校預算和招生計劃，最上面一份卻沒有先談校舍。
封面上寫著：《基礎教育與職業教育共享師資方案》。
提交人林知夏，原江城實驗中學教師，申請聯絡地址是清原縣東河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