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儲主管進門時，手裡夾著一本領用登記冊。
「纏繞膜用得快，一天出去那麼多貨，帳上有點出入很正常。」
魏寧萱沒有接這句話，指了指陳凡桌上的兩張單據。
「貨用得快，跟同一輛車一天送了兩次貨有什麼關係？」
「供應商來回跑，也正常。」
「你簽的兩次時間，一次上午九點，一次下午三點。兩萬四千元的貨，每次都是整車。」
主管把登記冊放下：「要不我回去問問，當天東西未必全進一個庫。」
陳凡伸手翻開登記冊，最近一頁還是上個月的日期。
「新的記錄呢？」
「忙，下面沒及時寫。」
「那先把當天收貨的人叫來，別急著補。」
魏寧萱已經聯絡資訊部門，把採購單的原始版本留了下來。那張下午簽收的單據，比第一張晚上傳了八天。
稽核記錄里，備註寫著補錄。
主管看了一眼螢幕：「就是當時漏傳了，我後來想起來才補上。」
魏寧萱調出三筆近期付款，另一筆有完整卸貨記錄，這兩筆的包裝數量和批號卻一模一樣。
「原始送貨單讓供應商帶來了，等他上樓吧。」
「查點纏繞膜，非得把供貨的人叫到集團？」
陳凡合上登記冊：「你自己說送了兩車，他來說明白，有什麼不合適？」
負責卸貨的員工先到了。他看過日期，確認當天只卸過一車纏繞膜，下午卸的是紙箱。
主管皺眉：「你不是上午下班嗎？下午的事你能保證？」
「那天我替人頂班。紙箱占地方，我還專門拍照問放哪個庫。」
照片發在倉庫群里，主管在下面回過一句，讓他先挪開空托盤。
魏寧萱把照片與門崗車輛記錄對上，第二張單據所填的車牌，下午沒有再進過倉庫。
主管拿起登記冊，翻了兩頁，又放回了桌上。
半小時後，供貨的小老闆坐到了旁邊。
主管先開口：「那天你們司機不是送了兩趟嗎？他上午卸完，又回去拉了一車。」
小老闆沒看他，把自己的底單推給魏寧萱。
「只送了一次。」
屋裡安靜下來。
「那第二張是誰開的？」
魏寧萱追問：「後面的貨，扣了嗎？」
「沒有。他又讓我把一部分錢轉了出去。」
主管的手落在桌邊：「你可別亂說！那是給臨時工的獎勵，不是我自己拿的。」
「給誰了？」陳凡問道。
「夜裡幫忙卸貨的人。總不能什麼都等正式工資結算吧？」
魏寧萱讓他寫出領錢人員。主管列了六個名字，催她去問，還說人家未必願意再來回折騰。
秦落雪照名單聯絡到了那晚帶班的裝卸工。對方趕過來，工作服還沒來得及換。
「那晚的加班費發了，額外獎勵沒有。」
主管把紙往前推：「你簽過的，是不是時間久了忘記了？」
裝卸工看完紙上的金額，臉色變了。
「我六個月工資都得記清楚，這麼多錢能忘？」
他開啟手機工資記錄，一筆筆給魏寧萱看。那晚到場的另幾人也陸續回了電話，沒有人領過所說的獎勵。
「你們先去上班。」陳凡把那張紙收了回來：「這筆不算到你們頭上。」
裝卸工走到門邊，又回頭問：「年底獎金不會扣吧？」
「你沒參與，為什麼扣你的？」
人走之後，主管往前坐了一些。
「陳總，倉庫開業那陣子，我跟著忙了多少天，您也知道。這回算我做得不對，錢我補回來。」
「補哪一筆？」
主管壓低聲音：「兩萬四，您平時給大家加福利，比這多得多。我就是想辦快一點，省得臨時工覺得公司不肯給。」
「那你剛才為什麼不肯當著他們的面說？」
「陳總……」
「他們等工資的時候，你能借他們的名字開單。問你錢去哪兒，你就拿我發福利來解釋？」
陳凡把那份六人名單推到桌子中間。
「你要真覺得他們該多拿，寫申請。現在人都沒見過這筆錢，你還想讓他們簽什麼？」
「就這筆多付的。我今天就轉。」
陳凡把供應商交來的轉款憑證放到他面前。
「剛才還是臨時工的獎勵，現在又成你能補回來的錢。你先把它去了哪裡說清楚。」
主管沒有伸手拿。
「咱們內部處理就夠了，鬧出去，別人也得說新希望管理不行。」
「讓工人替你認一筆沒收到的錢，管理就行了？」
陳凡轉向秦落雪：「先停他的審批，交接有人盯著。倉庫工資照常發，別因為查這件事把全站都停了。」
法務隨後接手核對。供貨老闆參加過一次主管安排的飯局，把費用憑證也交了出來。魏寧萱另取兩批實收貨的記錄，讓他逐筆確認。
主管先後補交了兩次說明，每次都由他本人確認。查實的不當款項追償，仍有爭議的轉款去向留待繼續核查。
兩周後，供應商把多收的貨款退到原付款帳戶，提交了所保留的聊天記錄。集團按調查結果處理勞動關係，涉及違法的材料交給有關部門。
魏寧萱拿回處理記錄時，陳凡問：「其他沒送完的訂單怎麼辦？」
「重新抽驗。沒問題的貨正常收，付款不再只憑一個人的簽收。」
「別讓真送貨的人也跟著白跑。」
「已經分開了。有兩批貨今天驗完，可以付款。」
供貨老闆又打來電話，問交出去的記錄會不會讓自己免於調查。
魏寧萱當著陳凡的面回道：「退錢和提供材料，我們會如實記錄。該問你為什麼開第二張單，還是要問，沒人答應過替你省掉這一步。」
倉庫重新安排交接，原來負責卸貨的員工照常輪班。那個裝卸工領到工資後，給秦落雪發來了一張到帳截圖。
陳凡正在看截圖，陳曉雨推門進來。
「哥，你看這個。」
她遞來一張包裝採購單，右上角印著陳家的炸排骨標識。
「包裝廠問我要不要統一結帳。這家店我根本沒聽說過，地址還在省外。」
陳凡掃過門店名稱：「爸媽又開店了？」
「我問過了，他們沒開，更沒給人授權。那邊卻說，加盟費已經付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