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處單重重拍在前台的大理石桌面上，清脆的響聲讓喧鬧的工作室大廳安靜下來。
五個穿著制服的工商人員冷著臉站在門口，強大的氣場讓剛才還在寒暄的房產中介們全都不自覺地往後退了兩步。
王強樂得五官都快擠到一塊兒去了，整個人像打了勝仗的公雞，趾高氣揚地指著張宇。
「張大老闆，剛才不是很狂嗎？你這豪華辦公室再氣派，沒有營業執照那就是個空殼子！」
「今天我就站在這兒，看著你這剛開張的公司被貼上封條！」
胖子李平時膽子就小，一看到穿制服的人上門，嚇得連腿肚子都在打轉，趕緊小跑兩步湊到張宇旁邊。
「宇哥，這可咋辦啊？咱們手續確實還沒辦下來，要是真被查封貼了條，這剛拉起來的攤子就全完了。」
張宇坐在寬大的老闆椅上，兩根手指夾著沒抽完的軟中華，連一點要站起來的意思都沒有。
他吐出一口青煙，目光平靜地看著帶隊的那個中年人。
「幾位領導，辦事效率挺高啊。」張宇語氣平淡，既沒有驚慌失措，也沒有討好套近乎。
帶隊的中年人板著臉，用手敲了敲桌子上的查處單。
「少廢話，有人實名舉報你們非法從事特種房產交易。拿不出營業執照和相關資質，這地方今天就得關門整頓。」
王強在旁邊煽風點火，生怕事情鬧得不夠大。
「領導，他們這屬於詐騙性質！昨天還是個欠一屁股債的窮光蛋，今天就敢在國金大廈租辦公室，資金來源絕對有問題！」
周圍看熱鬧的同行開始交頭接耳，大家都覺得張宇這次算是栽到家了。
在這個圈子裡混，沒背景沒手續就敢強出頭，那是大忌。張宇步子邁得太大，扯著蛋了。
面對全場的質疑和王強的叫囂，張宇把菸頭按滅在菸灰缸里，慢條斯理地從兜里掏出手機。
「執照和特批手續確實還沒拿在手裡，不過不是沒辦，是下面的人走流程太慢。」
張宇看著帶隊的中年人，晃了晃手裡的手機。
「稍等兩分鐘，我打個電話問問進度。」
王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直接捧著肚子大笑起來。
「哈哈哈，張宇你裝什麼大尾巴狼！你一個破產被趕出來的黑戶，還敢在這吹牛說走流程慢？你今天就是給玉皇大帝打電話都沒用！」
張宇懶得搭理這個跳樑小丑，直接撥通了馬老闆的號碼，還順手開了免提。
電話響了一記就被接通了，裡面傳來馬老闆中氣十足的大嗓門。
「哎喲張大師！開業大吉啊！我送過去的那兩個大花籃收到了沒？」
馬老闆現在對張宇簡直佩服得五體投地。自從昨天買了那套上吊凶宅待了半小時，他回家後吃嘛嘛香，晚上睡覺連夢都沒做一個。
最神的是，他老婆今早突然不提離婚的事了，工地那邊也傳來消息說麻煩擺平了。這房子簡直太管用了！
張宇對著手機，語氣不緊不慢。
「花籃收到了，謝謝馬總。不過我這開業典禮可能辦不下去了。」
電話那頭的聲音馬上變了，急促又帶著火氣。
「怎麼回事？誰敢在太歲頭上動土，去觸您的霉頭？」
張宇瞥了門口的工商人員一眼。
「有人實名舉報我無證經營。工商局的領導正在我前台，準備貼封條呢。」
「馬總不是在本地人脈廣嗎？我想請你幫忙問問，我的特批手續卡在哪個環節了。」
馬老闆一聽這話，當場就炸鍋了。
張宇可是他剛剛抱上的風水大腿，是他的救命活菩薩。這幫不長眼的東西去查封張大師的公司，這不是斷他馬某人的財路嗎？
「反了天了！張大師你把心放肚子裡，給我兩分鐘，我馬上打個電話！」
馬老闆不僅是個暴發戶，還是江城本土商會的副會長，關係網錯綜複雜，跟區里好幾個領導都是喝過酒的鐵哥們。
電話掛斷。
王強在旁邊冷笑連連。
「找人平事？張宇，你真以為認識個暴發戶就能把公家的人給壓住？你太天真了！」
張宇連看都不看王強一眼，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撥通了第二個電話。
這次是打給江城發展銀行的不良資產處置部主管，林雨欣。
電話很快接通，依然是免提狀態。
「林主管，咱們昨天談好的特批合作渠道，似乎還沒跟區里打好招呼啊？」
張宇依然是那副氣定神閒的口吻。
「工商局的人現在堵在我的辦公室門口，不讓我開門做生意。看來你手裡那幾千萬的爛帳，我今天是沒法接了。」
電話那頭，林雨欣清冷的聲音傳遍了整個大廳。
「張先生，這點小事不至於讓你罷工。」
「我們銀行和政府有聯合處置不良資產的綠色通道協定，你作為我們的唯一授權物理清收方，屬於特批白名單。」
林雨欣的語速很快，透著一股雷厲風行的做派。
「你讓現場帶隊的人等一分鐘，我會直接跟他們局長通電話。他們手裡的普通查處權限，管不到我們聯合處置的特批項目上。」
說完，林雨欣那邊乾脆利落地掛了電話。
整個大廳鴉雀無聲。
剛才還在嘲笑張宇的幾個同行，現在全都瞪大了眼睛，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鴨蛋。
這是什麼來頭？
本地商會大佬出面保人，市級重點銀行的高管直接給開特批白名單！
這兩股力量擰在一起，別說是在江城開個工作室，就是把國金大廈買下來，一路也是綠燈啊！
帶隊的工商中年人此時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干他們這行的，最怕的就是大水沖了龍王廟。他剛才可是聽得真真切切，這年輕人背後不僅有大老闆撐腰，還掛著銀行處置不良資產的欽差牌子。
就在中年人心裡直打鼓的時候，他口袋裡的手機急促地響了起來。
他掏出來一看屏幕，雙腿不受控制地併攏站直了。
是他們局長親自打來的。
「喂，局長……是，我在國金大廈三十八樓。」
「對對對，是在查封一家房產工作室。」
「什麼？市行重點合作項目？免檢白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