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四九城的薄霧還沒散乾淨。
張宇穿了件深灰色的夾克,肩上挎著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帆布包。
林雨欣雙手捧著那個新配的紫檀木劍匣,跟在張宇身側。
兩人一路七拐八拐,停在二環內一條幽靜的老胡同深處。
面前是一座占地面積不小的三進四合院,門前臥著兩尊漢白玉石獅子,朱紅大門上鑲著整齊的銅釘。
這就是京城胡同圈裡赫赫有名的老頑主,八爺的宅邸。
張宇上前叩響了黃銅門環。
沒過半分鐘,旁邊的一扇偏門嘎吱一聲開了。
一個穿著青色對襟大褂的中年管家探出頭,上下打量了張宇兩眼,眼神裡帶著幾分四九城本地人獨有的傲氣。
「兩位找誰?我們這兒不見生客。」
張宇語氣平淡,直接從林雨欣手裡拿過劍匣,遞了過去。
「外地來的後輩,有件老物件想請八爺長長眼。你把這個端進去,八爺自然會見我。」
管家原本還想開口趕人,結果一低頭看到劍匣縫隙里透出來的古舊氣韻,臉色微變。
能在這院子裡當差的,都是在古玩堆里泡出來的火眼金睛。
管家接過劍匣,留下一句「等著」,反手就把門關上了。
不到五分鐘,朱紅大門嘩啦一聲從裡面徹底敞開。
管家腰杆彎了幾分,側著身子做了個請的手勢。
「兩位,八爺有請。」
張宇帶著林雨欣跨過高高的門檻,跟著管家穿過前院,直接來到了正廳。
寬敞的廳堂里擺著全套的海南黃花梨太師椅。
正中間的主座上,坐著個滿頭銀髮、穿著盤扣馬褂的乾瘦老頭。
老頭手裡把玩著兩枚包漿深紅的獅子頭核桃,旁邊的小茶几上,正擺著張宇送來的那把唐代古劍。
這就是當年敢跟九爺真刀真槍對著幹的八爺。
八爺沒抬眼皮,手裡的核桃轉得咔咔作響。
「年輕人,這把劍上的『八』字吞口,是我們家祖上當御前侍衛時傳下來的信物。」
「這東西丟了有小三十年了。說吧,你一個南方來的外地人,想拿這把劍從我這換點什麼好處?」
八爺的語氣透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審視。
在他看來,張宇不過是個碰巧撿了漏、跑來京城打秋風的後生晚輩。
張宇大喇喇地在旁邊的太師椅上坐下,自己給自己倒了杯熱茶。
「錢我不缺,勢力我也自己有。我來找八爺,是想打聽打聽九爺手底下的那些見不得光的法拍爛帳。」
聽到「九爺」這兩個字,八爺手裡的核桃直接停住了。
他終於正眼看向張宇,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抹鷹隼般的銳利。
「就憑你?一個外地來的毛頭小子,也敢在京城地界上跟九爺掰腕子?」
八爺冷笑出聲,端起茶蓋撥了撥茶葉。
「京城的水深,能淹死真龍。九爺那是吃人的惡狼,你那點身家不夠他塞牙縫的。拿著這把劍,我給你五千萬,拿了錢回南方安穩過日子去吧。」
這是明擺著的端茶送客。
張宇喝了口茶,連屁股都沒挪動半點。
他微微眯起眼睛,右眼深處的赤金光芒悄無聲息地運轉開來。
進化後的氣運尋寶羅盤,直接籠罩了整座三進四合院。
在羅盤的視野里,這院子的風水簡直爛到了家。
半點活人的生氣都沒有,反倒是院子正中央那面用來擋煞的青磚影壁牆,正源源不斷地往外噴涌著惡毒的黑氣。
這些黑氣順著地脈,像毒蛇一樣死死纏在八爺的太師椅下面。
張宇放下茶杯,突然發出一聲輕笑。
「八爺,您老人家也別看不起外地人。咱們先不說九爺的事。」
「我看您這宅子寬敞氣派,按理說是兒孫繞膝的福地。」
張宇指著院外的方向,一針見血地丟出一顆驚雷。
「可您這院子裡,半點孩子的朝氣都沒有。」
「如果我沒看錯,您老人家不僅常年絕後,連帶著幾房妻妾懷上的骨肉,也全都是死胎早夭吧?」
這話一出,整個正廳死一般寂靜。
管家在旁邊嚇得腿都軟了。
八爺手裡的兩枚獅子頭核桃直接砸在青磚地上,摔得粉碎。
他猛地從太師椅上站起來,乾瘦的身軀氣得直哆嗦,死死指著張宇的鼻子。
「混帳東西!你敢咒我斷子絕孫?!」
這事是八爺心裡最痛的傷疤,也是京城老一輩圈子裡誰都不敢提的絕對禁忌。
「我是不是咒您,您自己心裡最清楚。」
張宇從椅子上站起身,順手拉開了肩上的黑色帆布包拉鏈。
「這院子早年間讓人動了手腳,擺了個斷子絕孫的絕命煞局。您老人家天天睡在煞眼上,能生出活人就見鬼了。」
八爺氣得臉色發青,大聲沖門外喊著叫保鏢。
張宇沒搭理他,直接從帆布包里拽出那把跟著他南征北戰的八磅大鐵錘。
沉重的鐵錘在手裡掂了掂,張宇大步流星地走出正廳,直奔院子正中間那面雕花青磚影壁牆。
「你要幹什麼!給我攔住他!」
八爺急得大吼出聲。
可張宇的動作太快了,幾個剛衝進院子的保鏢還沒靠近。
張宇掄圓了胳膊,腰部肌肉發力,大鐵錘帶著撕裂空氣的風聲,結結實實地砸在影壁牆正中央的磚雕上。
「轟!」
一聲巨響,塵土飛揚。
堅固的青磚牆被大仙這一錘子直接砸穿了一個大窟窿。
張宇扔了鐵錘,伸手扒拉開碎磚塊。
在影壁牆夾層的正中心,赫然露出了一個用黑布包裹著的圓形陶罐。
張宇把陶罐拽出來,直接摔在青石板地上。
陶罐四分五裂。
裡頭滾出來的,竟然是一個用暗紅色乾涸血跡浸泡過的木頭雕像。
雕像上密密麻麻地扎著十幾根生鏽的鋼針,木頭背面,用硃砂清清楚楚地寫著八爺的生辰八字!
惡毒的厭勝之術!
隨著這件邪物被挖出來重見天日。
張宇右眼清楚地看到,籠罩在院子上空的那些黑氣就像被戳破的皮球,飛速消散乾淨。
一股純正的紫色生氣,終於從地底慢慢透了上來。
院子裡的風水,破局了。
八爺帶著管家跌跌撞撞地跑過來。
看著地上那個扎滿鋼針的生辰八字木雕,八爺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眼前發黑。
「這是……三十年前我翻修這面影壁牆的時候,九爺推薦給我的那個包工頭乾的!」
八爺渾身發抖,眼眶瞬間紅了,咬牙切齒地盯著地上的邪物。
他終於明白,自己這麼多房妻妾生不出孩子,全是拜九爺所賜的血海深仇!
撲通一聲。
剛才還高高在上的八爺,雙腿一彎,竟然當著滿院子保鏢的面,直接給張宇抱拳作了個深揖。
「小兄弟……不,張大師!」
八爺的聲音都在打顫,眼底全是感激和敬畏。
「老朽有眼不識泰山,今天要是沒有您點破這層窗戶紙,我這把老骨頭就算進了棺材,也得是個死不瞑目的絕戶鬼!」
張宇側身讓了半步,沒受他這個全禮。
「拿人錢財替人消災。我這大鐵錘出場費可不低。」
張宇把帆布包重新背好,語氣依舊平淡。
「現在,八爺覺得我這個外地人,有資格跟您坐在一條板凳上談九爺的事了嗎?」
「太有了!張大師裡面請,快請上座!」
八爺抹了一把眼角,連連點頭,親自在前面引路。
一行人重新回到正廳。
這次,張宇直接被請到了主位上,管家端上了家裡珍藏了三十年的絕品大紅袍。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既然張大師要辦那條老狗,那我這把老骨頭哪怕拼盡全部家底,也給您搖旗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