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宇咽下最後一口油條，端起缺了個角的青花粗瓷碗。
他把那碗灰綠色的豆汁一飲而盡，順手拿紙巾擦了擦嘴角。
林雨欣看著他這副好胃口，欲言又止。
街對面，商圈地塊的破土儀式正是最熱鬧的時候。
燕飛穿著一身酒紅色的高定西裝，手裡拿著麥克風，站在鋪著紅地毯的主席台上口若懸河。
十幾台長槍短炮的媒體鏡頭死死對著他。
燕飛紅光滿面，向全京城的媒體宣布這是燕家打造的新地標。
他甚至故意轉過頭，挑釁地往街對面豆汁店的方向看了一眼。
燕飛看到張宇坐在破舊的小攤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輕蔑。
在他眼裡，張宇花五百萬買個死人坑，現在只能靠在路邊攤吃廉價早餐來強撐門面。
等這邊的商業中心蓋起來，他第一件事就是把對面的廠房圍牆強拆了。
燕飛舉起手裡的香檳，大聲宣布動土儀式正式開始。
吉時已到。
幾十台掛著大紅花的大型挖掘機齊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最前面那台特大型挖掘機履帶轉動，直接開到了場地中央劃定的基坑位置。
司機熟練地操縱著搖杆，碩大的鋼鐵鏟斗高高揚起，對著地面狠狠扎了下去。
發動機爆發出刺耳的咆哮，鏟斗深深挖進地下。
昨晚被張宇用風水局引過來的高濃度毒氣，加上地下市政管網裡憋了一夜的倒灌壓力，早就到了臨界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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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鏟子下去，直接捅穿了地下的薄弱隔絕層。
沒有預想中的鞭炮齊鳴，地下發出一聲類似高壓鍋炸開閥門的悶響。
緊接著，大地劇烈地震顫了一下。
一股濃綠色的黏稠液體，混合著肉眼可見的刺鼻綠煙，直接像噴泉一樣沖天而起。
十幾米高的綠色毒泉直接澆在了那台造價過百萬的挖掘機上。
刺鼻的甜杏仁味伴隨著噁心的腐臭味，順著微風直接吹進了剪彩現場。
駕駛室里的司機連慘叫都沒來得及發出一聲。
那人兩眼一翻，口吐白沫，直接癱軟在操作杆上不動了。
幾個離得近的保安和記者，只吸了兩口飄過來的綠煙。
他們雙腿一軟，直接跪在地上狂嘔不止，眼淚鼻涕全被刺激得冒了出來。
場面完全失控了。
燕飛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手裡的高腳杯直接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首當其衝，被那股濃烈的刺鼻氣味嗆得連連咳嗽，整張臉憋成了豬肝色。
昂貴的酒紅色西裝上，甚至濺上了幾滴隨風飄來的綠色毒泥。
根本不需要有人去報案，這裡的動靜大得連路過的車都停下來看熱鬧。
不到五分鐘，悽厲的警笛聲由遠及近。
環保局、安監局的執法車輛，外加幾輛紅色的重型消防車，直接拉著警報衝進了現場。
一大群穿著厚重防化服的工作人員跳下車，直接拉開了刺眼的黃色警戒線。
專業的空氣和土壤檢測儀器一落地，紅色的警報燈瘋狂閃爍，滴滴滴的警報聲連成一片。
帶隊的執法隊長臉色鐵青，大步走到正用西裝袖子捂著嘴咳嗽的燕飛面前。
燕飛趕緊換上一副笑臉，試圖上去遞煙。
執法隊長一把推開他的手，語氣沒有半點商量的餘地。
「燕總，你們這裡挖出了高濃度水銀和劇毒重金屬廢液，底下整個管網全爆了。」
「經過初步檢測，這裡的污染指數超標幾千倍，屬於極度危險的重度污染源。」
「這個商圈項目必須立刻無期限叫停，現場所有人員全部隔離進行強制洗消。」
燕飛腦子裡嗡的一聲巨響，整個人直接晃了兩下。
他一把抓住執法隊長的胳膊，聲音都在發抖。
「不可能！這是我花五十一億剛拍下來的黃金地段，怎麼可能會有劇毒污染？」
執法隊長用力扯回胳膊，往後退了一步。
「我們只看儀器數據，事實擺在眼前，不信你自己看那個噴毒水的坑。」
「另外，因為你們違規動土引發毒氣泄漏，燕家作為責任方，準備好迎接天價的污染治理罰款吧。」
這幾句話直接把燕飛打進了十八層地獄。
五十億的真金白銀，不但換來了一塊連站都不能站的毒地，還要面臨沒完沒了的調查和罰款。
他直接兩眼發直，雙腿一軟，像攤爛泥一樣癱坐在鋪著紅毯的地上。
今天可是京城各大媒體都在現場直播的破土儀式。
那些不怕死的攝影師帶著防毒面具，把燕飛癱坐在地上的狼狽模樣拍得清清楚楚。
畫面同步傳到了燕家位於二環內的那座廣闊莊園裡。
燕家家主燕老爺子，正端坐在正堂的黃花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對核桃看電視直播。
當他看到電視屏幕上噴涌而出的綠色毒水，以及執法人員下達的無限期封停通知時。
老爺子手裡那兩枚價值百萬的核桃直接掉在地上，滴溜溜滾出老遠。
五十一億的現金流砸在一個無底洞裡，就算是燕家這種財閥也得傷筋動骨。
燕老爺子只覺得胸口一陣絞痛，一口氣沒喘上來，連一句話都沒交代，直接翻著白眼一頭栽倒在地。
整個燕家莊園亂成了一鍋粥。
管家連滾帶爬地去打電話叫救護車。
急救車拉著警報衝進莊園，把燕老爺子直接抬上了擔架，直奔醫院的重症監護室。
這個要命的消息根本瞞不住京城的商業圈子。
早上九點半，股市剛剛開盤。
燕家作為五大財閥之一，旗下控股的幾家上市公司股票代碼剛一亮起。
無數恐慌性的大單直接不計成本地瘋狂砸盤。
開盤不到五分鐘，屏幕上綠油油一片，幾家上市公司的股票全部一字跌停，死死封在跌停板上。
上百億的市值就在這短短几分鐘內，徹底灰飛煙滅。
馬路斜對角的豆汁店裡，林雨欣看著手機上的財經快訊，一雙美目瞪得滾圓。
她再抬頭看看街對面那群被防化人員按著，強制進行消毒噴淋的燕飛和保鏢們。
林雨欣終於明白，張宇一大早拉著她來喝豆汁看戲，到底看的是什麼戲了。
一分錢沒花，沒動一刀一槍。
只用一個晚上，就把京城五大財閥之一的燕家，直接逼到了懸崖邊上。
張宇從兜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百元大鈔，隨手拍在破舊的木桌上。
他站起身，慢條斯理地拉好黑色夾克的拉鏈，看著街對面的慘狀，淡淡地笑了。
燕飛花五十一億買個教訓，這學費交得確實挺慘烈。
但這場遊戲才剛剛開始。
張宇轉過頭，看向林雨欣。
「走吧，戲看完了，該去收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