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點。
魔都外灘下著淅淅瀝瀝的凍雨，黃浦江面刮來的江風透著刺骨的濕冷。
黑色邁巴赫穩穩停在柯林頓洋行那兩扇發黑的橡木大門前。
林雨欣留在車裡盯著海外離岸帳戶的動靜，張宇推開車門，把胖子李連人帶輪椅給搬了下來。
胖子李右腿打著厚厚的石膏，懷裡死死抱著個一米多長的黑帆布包。
包里裝的，正是那把在京城大殺四方、剛找工匠重新拋光打磨過的一百多斤純鋼大鐵錘。
「張哥，這洋鬼子的樓大半夜看著是真瘮人啊。」
胖子李縮了縮脖子，打著手電筒往上看。
四層高的哥德式西洋大樓連一盞燈都沒亮，尖頂直插夜空，就像是一頭蹲在江邊等著吃人的黑色大蛤蟆。
張宇沒接話，從兜里掏出下午剛拿到手的那串生鏽黃銅鑰匙。
對準大門上那個複雜的黃銅鎖孔插進去，用力一擰。
咔噠。
沉重的鎖簧彈開，張宇單手發力，推開那兩扇起碼有幾百斤重的厚實橡木大門。
一股極其刺鼻的氣味迎面撲來。
不是國內那些凶宅常見的發霉味或者死老鼠的土腥味。
而是一股濃烈的福馬林防腐劑混雜著陳年舊血的味道，熏得人眼睛直發酸。
「我去，這洋鬼子連死都透著一股藥水味。」
胖子李趕緊捏住鼻子，用手在面前來回扇風。
張宇推著輪椅跨過高高的門檻，走進洋行一樓大廳。
他反手把大門重重關上，把外灘的風雨全擋在外面。
大廳里漆黑一片，胖子李手裡的強光手電打在四周的牆壁上。
這是一處典型的西洋風格大堂。
地面鋪著黑白相間的大理石地磚，天花板足足有七八米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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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四周的承重柱旁邊，擺著好幾尊一比一比例的歐式石像鬼雕塑。
這些雕塑長著蝙蝠翅膀，面目猙獰，空洞的石頭眼睛死死盯著闖進來的活人。
牆壁上掛著十幾副早就發黑看不清原貌的西洋油畫。
手電筒的光掃過去，畫框上全結滿了暗紅色的蛛網。
張宇站在大廳正中央，右眼深處的赤金羅盤虛影全速轉動起來。
隨著羅盤火力全開，眼前的景象在張宇視線里大變樣。
這棟大樓里的煞氣走向，和張宇以前在國內遇到過的所有風水局都不一樣。
本土的凶局，不管是七星釘骨還是聚陰困龍，講究的都是五行八卦、相生相剋。
可眼前這棟大樓里的陰氣，根本不講理。
純粹就是一種暴虐、直接的掠奪磁場。
張宇抬起頭。
在羅盤眼的視線穿透下。
大廳那高高的穹頂上，赫然用某種乾涸的黑血，畫著一個足足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大的巨大六芒星陣圖。
在六芒星的六個角上。
分別倒掛著六個暗紅色的十字架。
每一個逆十字架上，都纏繞著濃稠如墨的西洋血煞，正像個大功率抽水泵一樣，瘋狂攪動著大樓里的氣流。
「有意思。」
張宇看著天花板上的陣圖，冷笑出聲。
胖子李推著輪椅轉了個圈，拿著手電筒上下亂晃。
「張哥，你看到啥了？這洋樓里難不成還真有吸血鬼？」
「沒有吸血鬼，只有吃人不吐骨頭的洋資本家。」
張宇指了指頭頂和四周。
「這不是咱們中原的風水，這是當年住在這兒的英國大班，找西洋邪教徒搞出來的惡魔吞財局。」
「六芒星逆陣，加上倒十字架。」
「這玩意兒最邪門的地方，就是把整棟大樓變成一個密封的高壓鍋。」
「只要有活人住進來，這陣法就會順著活人的七竅，一點點把陽氣和精血全部抽乾。」
「抽乾的血氣，全部用來鎮壓地下室里那些帶不走的白金財氣，保著洋行里的錢不漏出去半點。」
胖子李聽得直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
「乖乖，難怪前面那兩個身價百億的大老闆，住進來一晚上就死得那麼慘。」
「感情是被這六芒星當成了活體抽血機，活生生被吸乾陽氣發了瘋啊！」
「這洋鬼子的手段比咱們本土的厲鬼還要糙，主打一個硬搶！」
張宇點了點頭，給出結論。
「沒錯，那個穿燕尾服跳樓的航運老闆，估計是陽氣被吸乾後產生幻覺，以為自己成了這洋行里的一份子。」
「至於那個香江來的風水大師。」
「拿著對付東方小鬼的八卦鏡羅盤，跑來硬扛西洋惡魔陣法，專業不對口，不死才怪。」
張宇把夾克的拉鏈往上拉了拉，擋住四周不斷往脖頸里灌的陰風。
「不過今天算他們倒霉，遇上咱們了。」
「既然到了咱們中原的地界，管他什麼西洋惡魔，都得按咱們的物理規矩來超度。」
張宇話音剛落。
大廳里的氣溫陡然下降了十幾度。
胖子李呼出的一口氣直接變成了白霧，凍得他連打好幾個哆嗦。
咔咔。
咔咔。
大廳天花板上，那盞布滿灰塵的巨大歐式水晶吊燈陰影里，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木頭摩擦聲。
胖子李手裡的強光手電趕緊往上照。
光柱打過去，胖子李嚇得差點從輪椅上蹦起來。
只見大廳上方那六個倒掛十字架的位置。
六具足足有一人高的西洋牽線木偶，正順著黑色的絲線，從陰影里一點點垂下來。
這些木偶身上穿著破爛的黑色燕尾服，頭上戴著高禮帽。
一張張木頭雕刻的臉上，塗著慘白髮紅的小丑油彩。
木偶的眼眶裡沒有眼珠，而是鑲嵌著兩顆渾濁的玻璃球。
此刻，這些玻璃球正滴溜溜地亂轉，最後齊刷刷地定格在張宇和胖子李身上。
咯吱咯吱。
刺耳的關節扭動聲在空曠的大廳里迴蕩。
這六具西洋木偶居然像活人一樣，抬起了僵硬的木頭胳膊。
每一具木偶的右手掌心裡，都反握著一把半米長的生鏽西洋剔骨尖刀。
刀刃上閃著暗綠色的螢光，明顯塗著要命的劇毒。
「張哥，這特麼木頭成精了！」
「連這些假人都配上剔骨刀了，洋鬼子是不打算讓咱們活著下地下室啊！」
半空中的六具燕尾服木偶根本沒給他們反應的時間。
它們背後的黑色牽線自動崩斷。
六具等身大的西洋木偶，揮舞著生鏽的剔骨尖刀，如同六隻黑色蝙蝠，朝著張宇和胖子李的頭頂狠狠撲殺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