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府,議事密室。
光線昏暗,幾盞長明靈燈在陰影中明明滅滅,將眾人的影子拉得如鬼魅般扭曲。
氣氛凝重。
蘇家家主蘇龍坐在太師椅上,手指無意識的敲擊著扶手,發出悶響。
他眉頭緊鎖,目光盯著下方跪著的陸長河。
陸長河此刻哪還有半點築基圓滿大修的風采?
他臉色慘白如紙,捂著胸口。
「家主,千真萬確。」
陸長河聲音顫抖,眼底殘留著揮之不去的驚恐,仿佛那一拳打碎的不只是他的肋骨,還有他的道心。
「最邪門的不是威力,而是……那股靈力!」
「尋常修士,哪怕是金丹老祖,靈力中也難免有屬性偏向或雜質。」
「但那小子的靈力,五行流轉,生生不息,而且靈力中蘊含著晦澀道法。」
「老夫雖是人道築基,但也是貨真價實的築基圓滿境界啊,可在他面前,感覺自己修的幾十年仙,都修到狗身上去了!」
築基也分人道、地道、天道、完美。
每垮一階,靈力的量級都是天差地別。
「築基初期就能戰築基圓滿境。"
「地道?不,莫非這小子是天道築基!!!」
蘇龍倒吸一口涼氣,敲擊扶手的手指猛然停住。
「五行流轉、生生不息......」
修仙界常識,五靈根是廢柴。
但古籍記載,若是有人能五行同修且達到完美平衡,那麼就是另類的絕世天驕!
只是這種修士千萬年來都只出現過一位,那位據說曾經到達了帝境。
這可能嗎?
這些推測放在一個一周前才練氣三層的散修身上,本身就是最大的荒謬。
「家主!」
門外,一名心腹探子匆匆闖入,單膝跪地,神色慌張。
「鎮妖司那邊有大動作!城外追擊的人馬全部撤回,正在封鎖四門,據說……據說馮司主在城外撲了個空,那大妖根本沒跑,而是藏回了內城!」
「咔嚓!」
蘇龍手中的一枚暖靈玉,竟生生被他捏碎。
老狐狸的腦中仿佛有一道閃電划過,將所有散亂的線索瞬間串聯。
恐怖的未知強者……
突然暴富的練氣散修……
入府後從未露面卻氣息駭人的神秘女眷……
鎮妖司全城搜捕的重傷大妖……
「只有兩個可能。」
蘇龍猛然站起身,在廳內來回踱步,步履急促。
「第一,那林夜背後,真有一尊元嬰期以上的隱世老怪,雲遊收徒,看中了林夜這塊璞玉,正在幫他逆天改命。「
他停下腳步,聲音壓得極低。
「第二……那雲端別院裡住著的,就是鎮妖司正滿城在找的那隻大妖!」
密室一片寂靜。
甚至能聽到眾人的心跳聲。
如果是前者,蘇家惹不起。
如果是後者,那也是鎮妖司的公事。
「家主,那三少爺的仇……」
探子小心翼翼的開口問。
「仇個屁!」
蘇龍一腳踹在探子肩上,面目猙獰。
「現在談這個,你是嫌蘇家死得不夠快嗎?」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驚悸,眼中閃爍著老狐狸特有的精明與決絕。
「傳我令下去!針對林夜的一切暗手,全部掐斷!把之前派去監視的眼線,統統撤回來,若是被發現了,就自裁謝罪!」
「還有……」
蘇龍咬了咬牙,像是割肉一般。
「再去庫房,挑三株……不,五株三階安神草,外加三萬中品靈石!給立刻給雲端別院送去!」
陸長河瞪大了眼,顧不得疼說道。
「我只說了三倍賠償啊,需要這麼多嗎?」
蘇龍眼神陰鷙,冷笑道。
「蠢蛋,剛才那是賠罪,現在這是投名狀!」
「這幾次試探,那修士的元嬰修為基本坐實。若是老怪,咱們這叫懂事,若是大妖,咱們這叫結善緣!」
「無論鎮妖司輸贏,蘇家都得從棋盤上跳出來,當個看戲的!等清寒師尊一到,讓真人推演一番,再議對策,」
……
另一邊,李府。
相比於蘇龍的精明算計,紫霄宗長老古河此刻卻像是一頭被困在籠子裡的餓狼,焦躁不安。
「封城……該死的馮玄骨,他怎麼敢封城!」
古河一掌拍碎了窗欞,木屑紛飛。看著窗外逐漸昏暗的天色,他面容扭曲。
原本他的計劃天衣無縫,先利用幾天後拍賣會上的天妖血晶做餌,引那重傷的大妖現身。
提前布陣以雷霆手段鎮壓,獨吞這樁潑天機緣。
那可是一隻品階不錯的金丹大妖,一身妖血能煉製多少延壽丹?何況妖丹可是他突破元嬰的大機緣!
要是母的,抓回去煉成爐鼎,那是何等的銷魂?
古河眼中閃過一絲貪婪的紅光。
可現在,鎮妖司橫插一腳。
一旦馮玄骨那個瘋子啟動全城搜捕,那大妖藏得再深也會被挖出來。
到時候,哪裡還有他古河的份?
「師尊。」
一旁傷勢剛好的李騰,滿眼怨毒的看著古河。
「那林夜……會不會就是大妖的傀儡?那雲端別院……」
「閉嘴,蠢貨!」
古河猛地回頭,眼神凶戾得嚇人。
「你也配提那地方?現在盯著那裡的,至少有兩三股勢力!現在去,被鎮妖司當妖族同黨了怎麼辦!」
他在屋內轉了兩圈,最後腳步一頓,眼中閃過一絲狠辣。
「馮玄骨想一口氣吃下也沒那麼容易。大妖瀕死反撲,必有大亂。」
掙扎片刻,從袖中掏出一枚傳音玉簡,向其中打入一道神念。
「富貴險中求,看來只能讓師兄來分杯羮了。做不成獵人,老夫就做那只在後的黃雀!」
……
黃昏。
最後一抹殘陽被厚重的烏雲吞噬,天青城仿佛墮入永夜。
「轟隆——」
一聲沉悶的雷鳴,不是來自天際,而是來自城中的四角。
無數城中修士驚恐地抬頭,只見東南西北四個方向,四道粗大的血色光柱沖天而起,在千丈高空轟然對撞。
緊接著,一張巨大的、流淌著猩紅符文的光幕,如同一隻倒扣的血碗,將整個天青內城罩住。
三階困殺大陣——血煉鎖天!
街道上的凡人和低階修士瞬間感覺胸口一悶,仿佛有一隻無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一股濃烈的壓迫感和肅殺之氣,隨著那血色光幕的落下,滲透進了每一寸空氣。
「天哪……那是血煉陣!鎮妖司這是要屠城嗎?」
「閉嘴!想死嗎?那是用來困殺大妖的!」
「快回家!關門!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別出來!」
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原本繁華的街道瞬間冷清,只剩下寒風卷著枯葉,在空蕩蕩的青石板上打轉。
風雨欲來,滿城皆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