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妖司,正堂。
這裡沒有點燈,只有兩側巨大的銅盆中燃燒著熊熊妖火,將大堂映照得忽明忽暗,宛如森羅殿。
所有鎮妖衛依然全部回歸。
「啪!」
一張重達千斤的玄鐵案幾,被一隻覆蓋著黑金護臂的大手,生生拍成了齏粉。
「一群廢物!飯桶!」
咆哮聲如悶雷滾過,震得大堂頂部的灰塵簌簌落下。
馮玄骨身披重甲,大馬金刀的坐在主位之上。
此時,這位金丹圓滿的閻王,雙目赤紅,周身煞氣凝若實質。
被耍了。
他馮玄骨守衛天青城數十年,竟然被一隻重傷的畜生玩了一招調虎離山,帶著大隊人馬在城外吃了一嘴的灰!
「司主息怒!」
堂下,數十名身穿飛魚服的鎮妖衛單膝跪地,甲葉碰撞之聲整齊劃一,卻無人敢抬頭。
「息怒?本座怎麼息怒?!」
馮玄骨站起身,黑色的披風無風自動。
「薛城主那邊我已通氣,大陣開啟三天!三天之內若不把那隻畜生揪出來,本座就把你們的皮剝了掛在城牆上!」
「司……司主……」
一道顫巍巍的聲音從角落裡傳出。
王霸天披頭散髮,膝行幾步爬到大堂中央,重重叩首。
「屬下……屬下有重大線索上報!若是虛言,願受千刀萬剮,抽魂煉魄!」
馮玄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如刀:「講。」
王霸天渾身一顫,但他知道,這是他唯一公報私仇的機會,也是一場翻身仗。
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怨毒與瘋狂。
「司主!屬下今日奉命排查內城,發現一處極度反常之地——雲端別院!」
「那住戶名喚林夜,三日前還是個連房租都交不起的練氣廢物,受盡欺凌,窮得叮噹響。可就在那大妖氣息出現的當晚,此人竟然一夜暴富!」
「他帶著一神秘女修,豪擲五萬中品靈石,眼皮都不眨一下全款買下豪宅!」
王霸天聲音悽厲,字字誅心。
「最可疑的是!屬下因為懷疑其來路不正,上門盤查,結果……那林夜雖然修為虛浮,但屋內卻藏著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息!」
「那人並未露面,僅憑几句話,便震碎了屬下的靈器,甚至重創了屬下的神魂!」
他猛地撕開上衣,露出胸口一道猙獰的淤青——那是被攝魂鈴餘波震傷的痕跡。
「司主請看!這絕非正道手段!屬下懷疑,那林夜早已被奪舍,或者……他根本就是那大妖用來掩人耳目的——妖傀!」
大堂內一片死寂。
妖傀。
妖族慣用的手段,控制人族修士,為其搜集資源、提供庇護,充當行走在陽光下的影子。
馮玄骨的眼睛微微眯起,殺意在瞳孔深處凝聚。
「有意思。」
「司主,這就對上了。」
就在這時,站在馮玄骨身側,一直輕搖羽扇的中年文士走了出來。
此人面白無須,眼神陰鷙,正是鎮妖司副司主,也是出了名的毒士——趙銀海。
他走到牆上懸掛的巨大地圖前,手中羽扇輕輕一點,落在了內城最核心的位置——雲端別院。
「大妖重傷,除了需要血食,最需要的就是濃郁的靈氣療傷。」
趙銀海嘴角勾起一抹自以為看透一切的冷笑。
「雲端別院,內城一環洞府,建立在微形靈脈之上,靈氣濃度乃外界五倍,正是絕佳的養傷之地。」
「而且,大妖此時虛弱,不敢動用妖力,必然需要一個身份低微、毫不起眼、社會關係簡單的替身在外行走,替它購買療傷大藥。」
「一個被所有人瞧不起的練氣散修,突然暴富,購買豪宅,且屋內藏有未登記過的強者……」
趙銀海猛地轉身,摺扇拍在掌心,發出一聲脆響。
「完美符合!」
「那林夜,必是妖傀無疑!必是妖傀無疑!而那隻大妖,此刻就躲在雲端別院裡苟延殘喘!」
邏輯閉環。
嚴絲合縫,無懈可擊。
如果林夜在這裡,恐怕都要忍不住給這位毒士鼓掌。
除了把「吃軟飯」說成「妖傀」,虛弱程度誇大其詞,其他的推論簡直精準得令人髮指。
「好!好!好!」
馮玄骨連說三個好字,每說一個,身上的殺氣便重一分。
他大步走下高台,一把抓起桌上的令箭。
「傳本座令!集結所有鎮妖衛,帶上三階破法弩!即刻包圍雲端別院!」
「寧殺錯,不放過!」
「若那林夜敢有半句廢話,就連人帶洞府,給本座轟成平地!」
「是!!!」
數十名鎮妖衛齊聲怒吼,殺氣沖霄。
王霸天跪在地上,聽著那震耳欲聾的吼聲,嘴角裂開一個怨毒至極的笑容。
林夜……
不管你是不是妖傀,不管你背後站著誰。
在鎮妖司的大軍面前,在金丹圓滿的閻王面前,你只有死路一條!
到時候,老子要把你的神魂抽出來,練成魂傀日日祭奠霸圖!!!
.......
雲端別院。
外界血光漫天,殺氣沸騰。
而在這風暴的最中心,卻呈現出一種令人詭異的……溫馨?
或許說是荒誕更為貼切。
臥房內,紅燭搖曳,暖香陣陣。
林夜正盤膝坐在地毯上,運轉火焰一邊煉化材料,一邊拿著一根極細的靈針聚精會神的對著一團薄如蟬翼的黑色織物進行修補。
這是之前那件魅影黑絲。
因為昨晚的戰況太過激烈,加上女帝大人的「功力」深厚,這件只有概念級防禦的法器,不幸在大腿位置崩開了幾根絲。
「哎....湫,怎麼感覺剛剛有人在罵我。」
「給我補快點,本座陣都快布完了,還在那磨磨蹭蹭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