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獵獵,捲起滿城硝煙。
內城東側,一座名為「摘星樓」的高塔之巔,兩道人影借著夜色與斂息符,如鬼魅般佇立。
左側老者身形消瘦,眼神陰鷙,正是紫霄宗外門長老古河。
而站在他身前半個身位的,則是一名身著灰袍、負手而立的中年男子。
氣息深沉如淵,乃是紫霄宗內門實權長老,金丹圓滿修為的趙元。
兩人居高臨下,俯瞰著下方那片被火光映紅的雲端別院。
「師弟。」
趙元眉頭緊鎖,目光死死盯著那在漫天炮火中紋絲不動的透明光罩,語氣中透著幾分狐疑。
「你確信那是只重傷垂死的妖孽?何方妖孽能布出這等連老夫都看不透的陣法?」
他雖未親臨現場,但隔著數里都能感受到那大陣流轉的玄奧氣機。
那種仿佛與天地渾然一體的韻律,絕非普通金丹妖修能通過陣盤布置出來的。
古河聞言,心中也有些打鼓。
這陣法確實硬得離譜,但他不願放棄到嘴的肥肉,更不願在師兄面前露怯,只能咬牙堅持。
「師兄放心!那小子不過練氣三層,卻能震斷我築基徒兒的枯木勁,且引發赤焰麟馬的血脈恐懼,這絕對是上位妖族的氣息!」
說到這,古河眼中貪婪之色大盛。
「師兄你看,這陣法越強,說明那妖物體內的妖丹品質越高,甚至……可能有伴生重寶!」
「我本已經布下天妖血精的誘餌,若非鎮妖司突然封城,這等富貴,我也不會喊你來分羹。」
「富貴險中求。」
趙元聞言,眼中的忌憚瞬間被貪婪吞噬。
他冷笑著看向下方那個陷入癲狂的馮玄骨。
「也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但這等高階陣法,每息消耗的靈石都是天文數字。那是只重傷的妖,耗也耗死它了。」
「待馮玄骨破陣之時,便是那妖物油盡燈枯之日。屆時你我二人聯手,就算是馮閻王,也得乖乖分一杯羹!」
兩人對視一眼,如兩隻陰冷的黃雀,靜靜等待著螳螂捕蟬的結局。
然而下一刻,趙元的臉色驟變。
「瘋子!」
……
雲端別院上空。
馮玄骨長發亂舞,雙目赤紅如血,手中緊緊攥著那枚暗金色的「通元令」。
羞辱。
前所未有的羞辱在燃燒他的理智。
既然你們要在裡面當著本座的面顛鸞倒鳳,那本座就送你們去陰曹地府做一對亡命鴛鴦!
「以吾十年壽元,祭請老祖法駕!」
馮玄骨猛地咬破舌尖,一口蘊含著濃郁生機的本命精血,狠狠噴在令牌之上。
「嗡——」
天地驟然一靜。
原本喧囂的戰場,此刻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所有的風聲、火聲、乃至眾人的呼吸聲,在這一瞬間全部消失。
一股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恐怖意志,從那枚小小的令牌中甦醒。
「那是……」
遠處的趙元和古河瞳孔劇烈收縮,身形不穩險些跌落飛檐。
只見夜空被硬生生撕裂出一道漆黑的裂縫。
方圓十里的靈氣瞬間被抽空,化作肉眼可見的青色風暴,朝著裂縫匯聚。
所有的築基期修士,哪怕相隔甚遠,此刻也感到胸口如遭重錘,當場噴血跪伏,連抬頭的勇氣都沒有。
那是生命層次的絕對壓制。
一隻巨大的、宛如青玉雕琢的手指,緩緩從虛空中探出。
指紋清晰可見,每一道紋路都蘊含著毀滅性的道韻。它並未急著落下,僅僅是懸在半空,那股恐怖的威壓就讓雲端別院周圍的地面開始寸寸崩裂。
「通元令!元嬰一擊!」
趙元倒吸一口涼氣,聲音乾澀發顫。
「馮玄骨這個瘋子!對付一個瓮中之鱉,竟然真的動用了底牌!這一擊下去,別說妖孽,半個內城都要被削平三尺!」
古河更是冷汗直流,心中暗道幸虧自己沒做那個出頭鳥。
在這元嬰一擊下,金丹亦如螻蟻!
……
別院上空。
那根青玉般的巨指並未急著落下,而是帶著一種審判螻蟻般的傲慢,緩緩壓低。
每一寸下壓,虛空便發出類似琉璃崩碎的脆響。
雲端別院引以為傲的九轉幻月陣光幕,在這股元嬰級別的法則碾壓下,開始劇烈扭曲,如同狂風中即將熄滅的燭火。
「死吧!都給本座死!!」
馮玄骨披頭散髮,七竅流血,那是燃燒十年壽元的代價。
但他笑得癲狂,眼中滿是報復的快意。
在他看來,這一指落下,別說下方這法陣,就是這方圓數里的地皮,都要被生生削去三尺!
……
【天賦發動:判定失敗,概率提升至30%】
「呼……呼……」
林夜剛進入賢者模式。
但他根本顧不上休息,扭頭看向窗外。
那根青玉巨指,距離陣法光照已不足五丈!
恐怖的威壓透過陣法滲入,桌上的茶盞瞬間炸成粉末。
「娘……娘子?」
林夜聲音發乾。
這就是傳說中的元嬰一擊?
在這股力量面前,剛築基的他覺得自己就像一隻試圖擋車的螳螂,渺小得可笑。
身側的錦被滑落,一隻欺霜賽雪的藕臂緩緩伸了出來。
塗山綰綰緩緩睜開眼,那雙紅瞳只有被打擾後的極致不悅。
她瞥了一眼頭頂那根手指,眉頭微蹙。
「吵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