塗山綰綰修長的指間,正漫不經心捏著那枚象徵勝負的皇字玉簡。
她笑了。
那笑聲在靜謐的夜色中蕩漾開來。
沒有刻意的張揚,卻帶著一股屬於九尾天狐一族獨有的魅惑與慵懶。
強大的靈力隨著她的笑意在周身流轉。
將她一身紅色的宮裝法袍吹拂的獵獵作響。
鮮艷奪目的讓人不敢直視。
這是大仇得報的快意,更是即將把眼前的閨蜜踩在泥地里的興奮。
「怎麼?難不成名震九霄的上官仙子,想在本座面前跪下認輸?」
聽到這話,坐在對面的上官月曦秀眉微蹙。
周身冰寒靈力泛起一絲漣漪,清冷的眼眸中掠過一抹慍怒。
「小狐狸,你玩真的?」
上官月曦的聲音極冷,帶著不怒自威的壓迫感。
「怎麼?堂堂帝境大能,輸不起這個遊戲?」
塗山綰綰紅唇輕啟,聲音帶著飲下極品靈酒後的沙啞,毫不退讓的挑釁著。
她隨意的往後一靠,姿態慵懶,雖然衣襟嚴整,但那股高貴與傲慢卻更加銳利。
她指尖輕輕敲打著萬年紫擊木製成的桌面,發出篤篤篤的清脆聲響。
每一聲都蘊含著某種奇異的道韻,沉悶的敲擊在在場另外兩人的心口上。
「罷了,讓你下跪倒是不必了。」
塗山綰綰微微揚起下巴,居高臨下的看著對方。
「本座這人向來心懷慈悲,不喜歡做那些折辱人尊嚴的粗暴之事。」
上官月曦聞言,那張絕美的面容上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了一下。
心懷慈悲?
當年在北冥淵,僅僅因為一頭太古遺種多看了她本體兩眼,她就直接降下天狐法相。
這隻狐狸若是能稱得上心善,那天底下的魔修都能原地飛升了。
「但是正所謂願賭服輸,既然定下規矩,該有的懲罰當然一點都不能少。」
塗山綰綰的眼神開始在上官月曦身上流轉,帶著一絲惡意。
最終她的目光死死定格在上官月曦那雙交疊放在膝蓋上的雙手上。
那是一雙被稱為天靈仙界無瑕琉璃手的玉手。
十指纖長,肌膚晶瑩剔透,散發著瑩瑩微光。
因為常年修煉頂級冰系功法,這雙手平日裡都被一層微薄卻堅不可摧的無相靈力包裹著。
別說是凡塵的微塵,就算是仙界的靈雨落在這雙手上,都會被瞬間彈開。
身為九天之上的女帝,上官月曦有著重度潔癖。
她平時拿取任何物件,都是以神識馭物或是隔空以靈力包裹。
極少讓自己的肌膚直接觸碰外界,更別提被其他異性觸碰了。
據說曾經有一位聖地聖子,在切磋時不小心用劍氣擦破她這雙手的一點靈力護罩。
就被她追殺了整整三個星域。
一個絕妙的主意,在醉仙釀那霸道酒勁的催化下,在塗山綰綰的腦海中瘋狂滋生。
塗山綰綰斂去笑意,眼神變深邃,聲音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貳號聽令。」
上官月曦身子猛地一僵。
她知道拿著皇字玉簡的人,就是這個遊戲裡擁有生殺大權的規則制定者。
她咬緊了那口貝齒,冷冷吐出幾個字。
「有話快說!」
「把你手上那層護體靈力給本座全撤了。」
塗山綰綰指了指身旁,笑容帶著幾分狡黠。
「把你的右手伸出來平放在這張桌子上,不許動用任何一絲真元護體。」
上官月曦猛地瞪大了眸子,一股不好的預感順著經脈直衝天靈蓋。
她警惕的盯著對方。
「你到底想幹什麼?」
塗山綰綰根本沒有理會她的質問。
而是緩緩轉過頭,看向一直站在旁邊試圖將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的林夜。
塗山綰綰的眼神瞬間從看著閨蜜的戲謔,變為面對底層修士的高傲。
「壹號聽令。」
林夜聽到自己被點名,心中頓時叫苦不迭。
但表面上只能立刻站直身體,恭敬抱拳。
「晚輩在!」
「既然在這個局裡輸了,那大家就要一起受罰。」
塗山綰綰指了指桌上那一滿杯泛著琥珀色光澤的加強版醉仙釀。
「貳號先把這杯罰酒給本座喝了。」
接著她又伸出玉指,指了指林夜面前那杯經過稀釋的淡酒。
「你,喝完你面前這杯。」
塗山綰綰頓了頓,身子微微前傾。
充滿惡意的目光死死盯著上官月曦那張清冷的臉龐,一字一頓的說道。
「喝完之後,壹號你便去打一盆最普通的凡塵井水來。」
「給本座的這位好姐妹好好的洗一洗。」
「用你那雙長滿繭子的手……」
「清洗一下她那雙名震天下的琉璃玉手。」
「記住,不許用任何清潔法術,也不許用靈力化水。」
「要用最底層的奉水雜役伺候主子洗漱的方式。」
「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給她洗的乾乾淨淨!」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偌大的庭院裡,一時間風聲都停滯了。
只剩下遠處靈樹上樹葉飄落的沙沙聲。
上官月曦那張原本冷若冰霜的臉,在錯愕之後漲的通紅。
那是極致的羞憤與怒火交織而成的紅暈。
「塗山綰綰!!!」
一聲飽含怒意的尖叫瞬間劃破了寧靜的夜空。
甚至震的周圍的防護陣法都閃爍起光芒。
上官月曦氣得渾身發抖,周身的虛空甚至因為她情緒的劇烈波動而出現細密的黑色裂縫。
「你是不是瘋了?!你居然讓他來碰我的手?!」
「還要用凡人的方式來洗?!」
「他是個男人!」
「而且還是個只有築基期連仙凡之體都沒有褪去的螻蟻!!!」
「本宮這雙無瑕手平日裡連仙界的雲錦靈綢都嫌粗糙。」
「你現在居然讓他用那雙沾滿紅塵濁氣的凡人之手來碰我?」
「還要用低賤的雜役方式服侍?!你欺人太甚!」
這種羞辱對上官月曦來說,簡直比在鬥法中殺了她還要難受一萬倍!
讓有著極度潔癖高高在上的天庭公主,去和一個常年混跡在泥沼里的乞丐共用一個碗吃飯。
這對她的尊嚴和道心都是極其毀滅性的打擊!
然而面對上官月曦的滔天怒火,塗山綰綰卻坐在原地紋絲不動,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抬一下。
她不僅不在意,反而內心的惡趣味得到極大的滿足,變得更加興奮了。
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
在修仙界,尤其是對於她們這種級別的女帝來說。
讓凡俗男子以卑微的僕役方式貼身服侍,傳出去絕對是個能震驚整個星域的驚天大瓜。
這一招既狠狠噁心了上官月曦,又藉機羞辱了剛才在遊戲中冒犯過她的林夜。
這簡直就是一箭雙鵰的絕妙陽謀!
「怎麼?高高在上的冰之女帝,這是玩不起了嗎?」
塗山綰綰晃了晃手裡掌控生殺大權的玉簡。
臉上的笑容愈發燦爛,甚至帶著一絲吃定對方的從容。
「剛剛是誰在大言不慚的說自己修的是大自在、大逍遙之道?」
「天地之間,沒有你上官月曦不敢直面的因果,沒有你不敢做的事?」
塗山綰綰緩緩站起身,指了指頭頂那片依舊有些陰沉的夜空。
「你要知道,遊戲開始前我們可是以神魂立下了天道誓言的。」
「你若是現在輸打贏要當場反悔,道心受損事小。」
「要是以後違背誓言的因果纏身導致你的境界被天道卡死,終生無法再進一步……」
「嘖嘖嘖那可就太慘了,我親愛的好妹妹。」
「你確定要為了這點可笑的潔癖和顏面搭上自己的大道前程嗎?」
上官月曦的胸口因為極致的憤怒而劇烈起伏著。
她恨恨的盯著塗山綰綰,牙齒咬的咯咯作響。
眼神銳利,恨不得直接衝上去在塗山綰綰那張魅惑眾生的臉上劃出十七八道血口子。
但她知道自己不能那麼做。
天道誓言對於普通修士來說或許還有鑽空子的餘地。
但對於已經達到了她們這種級別的帝境大能來說絕對不是可以開玩笑的兒戲。
修為越高,對因果和天道法則的感應就越敏感。
要是今天她真的拉下臉皮違背了誓言。
這具耗費無數天材地寶凝聚而成的元靈化身廢了不說。
本體恐怕都要遭受嚴重的反噬,甚至在下次渡劫時引來最恐怖的紫霄神雷。
「好……很好!塗山綰綰,你今日的手段本宮記下了!」
上官月曦從牙縫裡硬生生的擠出這幾個字,每一個字都帶著凜冽的殺氣。
她猛地伸出手,端起桌上那杯靈氣濃郁到幾乎快要實質化的醉仙釀。
咕咚咕咚!
她沒有任何猶豫,仰起修長的脖頸。
一口氣將杯中霸道至極的靈酒全部灌了下去。
清冽的酒液順著她修長的脖頸滑落。
有些許灑在了她的衣襟上,瞬間被高溫的靈力蒸發成一片朦朧的水汽。
砰的一聲!
空酒杯被她重重的砸在桌面上。
桌面頓時浮現出一道道裂紋。
上官月曦畢竟只是化身,這一大杯加強版的醉仙釀下肚,即便是她也無法立刻用功法化解。
兩頰迅速飛起兩團酡紅,原本清明的眼神也開始變得有些迷離與渙散。
之前積累在體內的酒勁在此刻爆發,這最後一杯顯然成為了壓垮她清醒理智的臨界點。
「來啊!」
她猛地一拍桌子,將右臂伸出,手掌重重的平放在了石桌上。
「散!」
隨著一聲滿含屈辱的冷喝,她手掌上那一層淡淡的無相靈光瞬間消散於無形。
那隻失去靈力保護的玉手,就這樣展現在了林夜的面前。
比之前隔著靈光觀看時更加真實,更加具有視覺衝擊力。
那肌膚細膩的連一絲毛孔都看不見。
手背上的血管在月光的照耀下若隱若現。
透著一股屬於凡人的脆弱美感。
「小子!」
上官月曦惡狠狠的轉過頭瞪著林夜,眼神中充滿警告與殺意。
「我警告你,認清你自己的身份。」
「待會兒洗的時候要是敢有什麼不該有的齷齪心思。」
「或者敢弄疼了本宮哪怕一丁點……」
「等這遊戲一結束本宮發誓,一定會親自把你的雙手剁下來扔進幽冥血海里餵惡鬼!」
月光傾瀉在桌面上那隻完美無瑕的手上。
此刻近距離觀察,林夜也不禁屏住了呼吸,感到一陣由衷的震撼。
太完美了。
那不屬於人類的一雙手,而是天地造化精心雕琢而成的藝術品。
指節修長勻稱,手背弓起優雅的弧度,指甲呈現出淡淡的粉色光澤。
沒有任何裝飾卻勝過世間一切璀璨的寶石。
林夜心裡其實早已樂開了花。
這能叫懲罰?
對底層修士來說,這簡直就是天大的福報!
這可是傳說中帝境大能的無瑕手!
平日裡那些高階修士哪怕只是多看一眼,都有可能被當場挖去雙眼的存在。
現在自己居然可以正大光明的去清洗接觸?
但在兩人面前,他臉上的表情管理卻做到了極致。
他的面上滿是苦大仇深眉頭緊鎖,眼神中透著對死亡的恐懼和對高階修士的敬畏。
即將奔赴刑場。
「是……晚輩遵命。」
林夜語氣苦澀的回了一句,隨後端起自己面前那杯稀釋過的靈酒一飲而盡。
一股熾熱的暖流順著喉嚨在腹部炸開。
雖然被稀釋過,但那酒中蘊含的龍涎果藥力依然霸道。
林夜感覺體內有一團火在燃燒,龐大的靈力沖刷著他的經脈。
讓他的腦袋也漸漸有些暈眩。
他深吸一口氣,努力運轉基礎功法,壓下體內氣血翻湧的躁動。
比AK步槍還難壓的嘴角,在他極力的控制下,變成了因為過度恐懼而產生的抽搐。
這一幕落在塗山綰綰眼裡,完全被解讀為底層修士被迫捲入大能博弈時的屈辱與戰慄。
她對林夜這種發抖的絕望表現感到滿意至極。
林夜端著井水拿著絲帕,步履沉重的走上前。
他放下水盆伸出雙手。
手上的動作帶著明顯的顫抖。
在一旁兩位大能看來,這是因為恐懼。
但只有林夜自己知道,那是面對這種刺激場景時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激動。
上官月曦看著那雙帶著薄繭的大手越來越近。
內心的潔癖警報瘋狂拉響,身體本能的想要往後縮回手。
此時因為極度羞憤與精神緊繃,那五根手指不由自主的微微蜷縮起來。
對於異性直接觸碰的本能排斥,讓上官月曦覺得一股不適的寒意順著脊背竄入靈台。
整個人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僵硬之中。
終於。
接觸了。
林夜的手掌輕輕的握住了那隻微涼的玉手。
入手的瞬間溫潤細膩。
那不是用絲滑或者柔軟能夠形容的觸感。
那是一種直擊靈魂的純粹,撫摸著蘊含天地大道的頂級羊脂軟玉。
軟玉中還透著令人心曠神怡的冰涼。
.......
忍住!
她在心裡瘋狂的對自己咆哮。
只要清洗完,只要熬過這半炷香的時間!
只要忍過去就行了!
本宮修的是太上忘情,是太虛逍遙道。
若是連這點紅塵因果的屈辱都忍受不了。
若是連皮囊的觸碰都無法堪破。
將來還談何渡過那虛無縹緲的紅塵大劫,登頂無上仙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