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淵之上,狂風如刀。
這本該是極度肅殺、令人窒息的氛圍。
然而,隨著林夜那句帶著幾分慵懶、幾分調笑的「懲罰」出口,原本末日般的氣氛有點碎了。
懸浮在半空、正欲再次出手的太上長老和宗主等人,動作僵在原地。
他們那被魔氣侵蝕得赤紅的雙眼,盯著那個白衣勝雪的青年,腦子一時有些轉不過彎來。
懲罰?
在這衍天宗即將滅門、魔尊殘魂出世、所有人都要死無全屍的關頭。
這小子……在跟聖女....
調情?
「唔……」
林夜懷中,汐瑤呆呆仰著頭。
她那雙還掛著淚珠的琥珀色眸子,倒映著林夜那張即使在絕望背景下依然好看得過分的臉。
短暫的怔愣後,她那顆只有瓜子仁大小的膽子,終於重新開始運轉。
只是,轉的方向,似乎有些偏差。
沒有心跳加速的羞澀,也沒有重逢的喜悅。
少女的眼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再次紅透,一股悲傷淹沒了她。
「星靈大人……你、你是不是傻了?」
汐瑤顫抖著伸出手,想要去摸林夜的臉,卻又在半空中縮了回來,像是怕碰碎一個易碎的夢境。
在她的認知里,林夜雖然神秘,但也只是一個依附於星辰的靈體。
剛才那可是好幾位煉虛期強者的含怒一擊啊!
他怎麼可能擋得住?
除非……
除非他是燃燒了本源,透支了所有的生命力,才換來了這迴光返照般的一瞬!
難怪他還能笑得這麼輕鬆。
難怪他要說什麼「懲罰」。
他一定是知道自己要魂飛魄散了,所以在臨死前,想最後哄哄自己這個笨蛋。
「嗚哇——!!!」
一聲哭嚎,從汐瑤口中爆發,嚇了林夜一跳。
「你個大笨蛋!誰讓你救我的!」
汐瑤一邊哭得撕心裂肺,一邊像只發狂的小奶貓一樣,拼了命地用兩隻小手推搡著林夜的胸膛。
「你走啊!你快走啊!趁著還沒斷氣……嗚嗚嗚……」
「這裡有魔頭……他專吃靈體……你會被吃得連渣都不剩的……」
「我不要你救……我是自願跳下來的……你別管我……」
少女哭得滿臉是淚,鼻涕泡都快出來了,原本聖潔高貴的聖女形象蕩然無存。
她用盡了全身那點可憐的力氣,想要把林夜推離這個地獄。
可任憑她如何推搡,林夜紋絲不動。
反倒是她自己,因為用力過猛,腳下一滑,反而更深地撞進了那個溫暖的懷抱里。
「……」
林夜低頭看著懷裡這個鼻涕一把淚一把、正在瘋狂腦補自己「死期將至」的傻丫頭,眼角忍不住抽搐了兩下。
這孩子的腦迴路,究竟是怎麼長的?
「斷氣?」
林夜挑了挑眉,騰出一隻手,毫不客氣的在汐瑤光潔的腦門上彈了一個響指。
「啪!」
「好痛!」
汐瑤捂著額頭,哭聲一頓,淚眼汪汪地看著他。
「會痛就說明我還沒死。」
林夜慢條斯理地收回手,語氣嫌棄。
「還有,別把鼻涕蹭我衣服上,這可是新換的。」
「可是……可是……」
汐瑤抽噎著,指著周圍那些虎視眈眈的長老,又指了指天上那團越來越恐怖的魔雲,絕望道。
「我們打不過的……那是合體期的魔尊殘魂……我們都要死了……」
「夠了!」
一聲暴喝,打斷了這場在他看來極其礙眼的「苦情戲」。
半空中,太上長老面容扭曲,身上魔氣翻湧,顯然耐心已經耗盡。
「哪裡來的野小子!既然你想壞我宗門大計,本座就成全你!」
「眾長老聽令!結陣!將這對狗男女一同轟入魔淵,獻祭陣法,封印魔尊!」
隨著太上長老一聲令下,周圍數位長老雖然神色掙扎,但在死亡的威脅和魔氣的影響下,還是紛紛舉起了手中的法寶。
數道恐怖的靈力波動再次匯聚,鎖定了崖邊的兩人。
「不要——!!!」
看到這一幕,汐瑤瞳孔驟縮。
強烈的恐懼讓她渾身發顫,但在這一刻,某種本能卻壓倒了恐懼。
她轉身,張開雙臂,用那嬌小單薄的身軀,死死擋在了林夜面前。
「不許……不許你們欺負他!」
少女的聲音帶著哭腔,顫抖得不成樣子,卻透著一股歇斯底里的決絕。
「他、他是我的朋友……不是什麼野小子……」
「獻祭我……你們要獻祭就獻祭我好了!讓他走!求求你們讓他走!!」
寒風中,那襲繁複的流雲天祭袍獵獵作響,襯得她像是一隻在大象腳下張牙舞爪、試圖保護身後寶物的白色小倉鼠。
明明怕得要死。
明明腿都在抖。
可她卻一步都沒有退。
看著那個擋在自己身前的嬌小背影,林夜原本漫不經心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沒想到。
這個連跟陌生人說話都會臉紅結巴、遇到危險只會躲進被子裡的社恐聖女,竟然在面對數位煉虛強者的圍殺時,不僅說話不結巴了,還毫無保留的擋在他身前。
「真是個……笨蛋。」
林夜心中輕嘆,眼底閃著柔光。
然而。
這感人至深的一幕,落在半空那團魔雲眼中,卻成了極其可笑的滑稽戲。
「桀桀桀桀……」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聲,從那張鬼臉口中傳出,震得整個禁地廣場都在顫抖。
「獻祭陣法?」
「讓他走?」
魔尊殘魂那雙燃燒著鬼火的巨眼,戲謔地俯瞰著下方的眾人,就像是在看一群演猴戲的丑角。
「真是一群蠢貨啊……兩千年了,下界人族的腦子還是這麼不好使。」
「你們真以為,把這個琉璃淨世體的小丫頭扔下來,就能重新封印本座?」
此言一出。
「什……什麼意思?」
太上長老仰起頭,眼中閃過一絲迷茫。
「意思就是……」
魔尊殘魂咧開那張滿是獠牙的巨嘴,語氣中充滿了惡意的嘲弄。
「那不過是本座為了省點力氣,入侵你神智,編出來的謊話罷了。」
「本座餓了兩千年,封印鬆動,察覺到這附近有琉璃淨世體,這體質乃是天地間最純淨的美味,本座饞她的身子都饞瘋了,怎麼可能讓她來封印我?」
「只是略施小計,以蠱惑神通入侵元神,沒想到你們這群貪生怕死的老東西,就真的乖乖把自家聖女洗乾淨了送上門來……」
「哈哈哈哈!真是太聽話了!本座都捨不得殺你們了,不如留著當狗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