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到底是誰!!!」
魔尊殘魂那雙燃燒著鬼火的巨眼盯著林夜,聲音裡帶著幾千年來從未有過的顫慄。
被鎮壓之前,他也是掌有大道法則的魔界超然強者。
那是屬於大道的威壓,是只有站在這一道妖孽存在才能凝聚出的劍意。
林夜沒有回答魔尊的詢問。
只是有些詫異地看了一眼指尖那道古樸蒼涼的劍氣,心中不由得腹誹。
woc,月曦之前跟我切磋劍道,還真是放了一整片海的水啊。
若是她在床上也用出這等蘊含劍道法則的劍意,自己那引以為傲的腰子,怕是早就被片成刺身了。
太恐怖了。
原來月曦老婆這麼猛。
旋即,感受到懷裡的少女還在發抖,那雙抓著他衣襟的小手卻攥得死緊,像是要把這輩子的勇氣都用光。
林夜低頭看了一眼,眼神稍柔,隨即抬起右手,對著蒼穹之上那張遮天蔽日的猙獰鬼臉,並指如劍,輕描淡寫地向下一壓。
「落。」
僅僅一個字。
卻仿佛是天道降下的敕令。
錚——!!!
指尖那道從混沌中孕育而出的灰白色劍氣,失去了最後的束縛。
嗡——!
它沒有驚天動地的破空聲,也沒有絢爛奪目的光華,甚至慢得像是一片飄落的枯葉。
然而,當它划過虛空時。
原本還在瘋狂叫囂、質問林夜身份的魔尊殘魂,那雙燃燒著貪婪鬼火的巨瞳,瞬間凝固。
他發現,整個世界都「慢」了下來。
連體內沸騰的魔氣都被一股難以言喻的大恐怖強行按住。
這就是……法則之力的恐怖!
每種道的大道法則之力都是有限的。
大道法則十成,得一成便是天驕。
以劍道舉例,三成劍道法則可為劍道主宰。
剩餘七層天下劍修共分之!
持有大道法則的修士死後,大道法則或被掠奪,或重歸於天地間。
這種大荒蕪、大寂滅的劍道法則.......不可擋!
嗤——
一聲細響,在天地間盪開。
那道灰白劍氣,無視了空間距離,無視了因果牽絆,輕描淡寫地從魔尊那遮天蔽日的黑色法相中央,一掠而過。
緊接著。
「啊啊啊啊——!!!」
一聲悽厲至極,足以震碎凡人神魂的慘叫聲,響徹雲霄。
在所有人驚駭欲絕的注視下。
那尊不可一世、剛才還要吞噬眾生的千丈魔尊法相,正中央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灰線。
下一秒,灰線爆發。
一股荒蕪枯寂的氣息瞬間蔓延。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
魔尊法相的左半邊身軀,連同周遭那漫天翻湧的黑紅魔氣,就像是積雪遇到了滾沸的湯水。
無聲無息地消融、瓦解、湮滅。
原本昏暗如煉獄的禁地天空,被這一劍硬生生地犁出了一道寬達千丈的清明溝壑。
久違的陽光順著這道溝壑灑落,照在滿目瘡痍的大地上,顯得格外刺眼。
「嘶……」
衍天宗廣場之上,無論是太上長老,還是普通弟子,此刻全都忘了呼吸。
他們呆滯地仰著頭,看著那尊只剩下一半、切口處還在不斷崩解的魔尊殘軀,腦海中只剩下一片空白。
一劍……
僅僅一劍!
那可是合體期的上古魔尊殘魂啊!
竟然像切豆腐一樣被切了?!
「咕咚。」
不知是誰,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
在這死寂的環境中,顯得格外刺耳。
林夜懷中。
汐瑤呆呆地仰著頭,那雙琥珀色的眸子裡,倒映著漫天飄散的金色光點和那道還沒消散的劍痕。
她感覺自己的腦子好像壞掉了。
「星靈大人……」
少女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小手下意識地捏了捏林夜腰間的軟肉,似乎想確認這是不是臨死前的幻覺。
剛才,她都已經做好了和他一起變成肉泥的準備了。
可現在……
那個把大家嚇得尿褲子的魔頭,怎麼沒了一半?
「這就是……星靈大人的力量嗎?」
「原來……星星不僅會發光,還會砍人……而且砍得這麼凶……」
不遠處。
寧雨昔看著那個立於懸崖邊、宛如神明般的背影,一雙美眸中滿是狂熱到極致的痴迷。
那種睥睨天下的霸氣,那種視眾生如螻蟻的淡漠……
還有那鎮壓一切的劍意,讓她體內的玄陰媚骨瘋狂顫慄,一種想要立刻跪在地上臣服膜拜的衝動涌遍全身。
「這就是主人的底蘊……」
「哪怕不動用自身力量,僅憑一道劍符,便可斬落星辰……」
太強了。
太霸道了。
回想起在這幾天,自己和林夜的修行論道,一股難以言喻的燥熱瞬間席捲全身。
她呼吸急促,臉頰緋紅。
若非此時人多眼雜,她恨不得現在就衝上去,親吻主人。
當場就有些......
「吼——!!!」
就在眾人以為塵埃落定時,空中那隻剩下一半的魔尊殘軀,突然發出了一聲包含怨毒與恐懼的怒吼。
「該死!該死的人族!!!」
「你怎麼會有這種級別的劍符!!」
生死存亡之際,這位上古巨擘終於展現出了他最後的底蘊。
只見他僅剩的獨臂猛地插入自己的胸口,硬生生掏出了一顆漆黑如墨、表面遍布詭異血紋的珠子。
那是他的本命魔珠!
乃是他當年全盛時期的一截指骨所化,蘊含著他不滅的真靈。
「血魂替死!祭!!!」
砰!
魔珠炸裂。
一股濃郁到化不開的血光瞬間爆發,硬生生頂住了那殘留在大荒劍氣中的枯寂法則。
利用這這一瞬的喘息。
魔尊殘魂化作一道悽厲的紅光,瘋狂後退,一頭扎進了禁地深處那尚未完全崩塌的核心陣法之中。
嗡嗡嗡——
隨著魔珠破碎,替他擋下必死一劫。
那團紅光在陣法中重新凝聚,雖然氣息暴跌到了化神初期,身形也變得忽明忽暗,但他……終究是活下來了!
「呼……呼……呼……」
魔尊殘魂躲在殘陣之中,大口大口地喘息著,那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是極度恐懼後的癲狂。
他那隻剩下的獨眼中,鬼火亂顫,死死盯著林夜指尖那枚已經黯淡無光的青玉劍符。
下一秒。
「桀桀桀……」
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怪笑聲,再次響起。
「好恐怖的大荒天絕劍!好一個瑤池仙宮!!若非本座曾經也觸及過帝境,底牌不少,今天還真就載在這了。」
魔尊雖然重傷,但看到劍符光芒消散,心中那塊大石頭終於落了地。
這種級別的劍符,哪怕是在上界也是至寶,蘊含大能全力一擊,絕對是一次性消耗品!
而且,催動這種至寶,對於一個下界修士來說,負荷必然極大!
「小子!若是本座沒猜錯,這應當是你保命的最後底牌吧?」
魔尊一邊瘋狂汲取地脈中的靈氣修復傷勢,一邊換上了那副猙獰狂傲的面孔,色厲內荏地咆哮道:
「可惜啊可惜!你終究還是太嫩了!」
「這一劍雖然恐怖,但本座萬年底蘊,哪有那麼容易死,終歸不是本人親臨。可惜了本座的法魂!」
「現在劍符已廢,你靈力耗盡,這滿宗上下皆是殘廢,我看你還拿什麼跟本座斗!!!」
「等本座恢復片刻,定先把你奪舍,再將你的神魂扔到魔火上烤至萬年,以泄本座心頭之恨!!!」
此言一出。
原本剛升起一絲希望的衍天宗眾人,臉色瞬間再次變得慘白。
「是……是啊……」
太上長老嘴唇哆嗦著,眼神灰暗。
「那種層次的劍符,乃是無價之寶,有一枚已是逆天機緣,怎麼可能有第二枚?」
「完了……底牌耗盡,魔尊雖然重傷,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我宗還是要亡……」
絕望的情緒再次在人群中蔓延。
甚至比之前更加濃重。
畢竟,剛看到希望又被掐滅,這種落差才是最折磨人的。
懸崖邊。
林夜聽著魔尊那自以為是的推測,又看了看周圍那一群如喪考妣的「正道棟樑」,忍不住輕輕搖了搖頭。
他鬆開摟著汐瑤的手,動作輕柔地幫少女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銀白劉海。
指尖划過少女那依然帶著淚痕的臉頰,帶起一陣酥麻的溫熱。
「星、星靈大人……」
汐瑤小臉煞白,她聽懂了魔尊的話,下意識地想要再次擋在林夜身前。
林夜卻按住了她的肩膀,將她輕輕拉到身後。
隨後。
他抬頭,看向那個正躲在陣法里苟延殘喘、色厲內荏的魔尊殘魂。
那張俊美妖孽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慵懶而玩味的笑意。
「哦?」
「只有一次?」
林夜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譏誚的弧度。
「是誰給你的自信,覺得……我只有這一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