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
那兩個字，輕飄飄的。
但落在在趙無極的耳中，卻好似兩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碎了他身為大周巡查使最後的矜持與理智。
他看著那個白衣勝雪、負手而立的年輕人，看著對方眼底那毫不掩飾的戲謔與無聊，只覺得一股滾燙的逆血直衝天靈蓋。
那是對皇權的蔑視！
是對女帝陛下的褻瀆！
「狂徒……你這不知死活的狂徒！！」
趙無極的雙眼充血，變得赤紅一片，那張臉龐此時扭曲如厲鬼。
他張口，狠狠咬在舌尖之上。
「噗——！」
整整三口著煉虛後期修士畢生精華的本命心頭血，化作淒艷的血霧，毫無保留地噴灑在手中那捲金色的聖旨之上。
「眾金吾衛聽令！」
趙無極嘶吼著，聲音因為聲帶撕裂而變得沙啞刺耳。
「繼續燃魂！祭血！請……大周龍魂！！！」
飛舟甲板之上，那數百名早已面色蒼白的金吾衛，聽到這聲命令，眼中閃過一絲絕望的掙扎。
但很快，這絲掙扎就被對皇權的絕對恐懼所取代。
與其違抗軍令被誅九族，不如戰死沙場！
「殺！！」
數百名元嬰和幾十名化神修士齊齊咆哮，繼續獻祭精血。
轟隆隆——！
原本就已經璀璨奪目的赤金飛舟，此刻爆發出的光芒由金轉紅，透著一股妖異的血腥味。
得到了這股龐大生命力的灌注，天穹之上，那條原本還帶著幾分虛幻之感的千丈金龍，身軀一震。
咔嚓！咔嚓！
伴隨著仿佛天門開啟的碎裂聲，那金龍身上的鱗片竟然開始實體化！
原本只是能量凝聚的虛影，此刻每一片龍鱗都泛起了金屬般的冷冽光澤，其上甚至還有古老的符文在流轉。
昂——！！！
一聲比之前恐怖十倍的龍吟，驟然炸響！
音波如實質般的風暴，橫掃八方。
這一刻，天地失色。
衍天宗的山門護陣，甚至連一息都沒撐住，便在這聲龍吟中轟然破碎，化作漫天晶瑩的光點消散。
「這……這是什麼力量……」
地面上，那些原本還能勉強站立的各宗長老，此刻只覺得膝蓋一軟，「噗通」一聲，整齊劃一地跪倒在地。
不是他們想跪。
而是一種源自血脈深處、源自靈魂本能的臣服！
那是皇權！那是集億萬生民願力、鎮壓一界氣運的無上大勢！
在這股威壓面前，別說反抗，就連抬頭直視的勇氣都被剝奪。
「啊……救命……」
修為稍弱的練氣、築基期弟子，此刻更是慘叫連連，一個個趴在地上，七竅流血，感覺五臟六腑都要被這股恐怖的重力壓碎了。
哪怕是身為煉虛期的寧雨昔，此刻嬌軀也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
那是來自境界的絕對壓制！
大乘期！
這絕對是大乘級別的力量！
那條盤踞在蒼穹之上的巨龍，威壓已經達到了大乘中期。
「主人……」
寧雨昔面色蒼白如紙，體內的玄陰靈力在這股皇龍威壓下幾乎凝滯。
她下意識地伸出手，抓住了林夜的衣角。
「別怕。」
一隻溫熱的大手，輕輕覆蓋在她的手背上。
林夜的聲音依舊平穩，沒有一絲波瀾。
他沒有回頭，只是微微側身，用自己的身體，替寧雨昔擋住了那鋪天蓋地的威壓。
就像是一座巍峨的不周山，任憑外界風雨如晦，他自巋然不動。
寧雨昔抬起頭，痴痴地看著那個並不算寬厚、卻偉岸的背影，眼中的恐懼漸漸消散，轉為近乎盲目的崇拜與狂熱。
哪怕天塌下來，主人也會頂著！
天空中，趙無極披頭散髮，七竅之中不斷有鮮血湧出，但他卻在笑，笑得癲狂而猙獰。
他死死盯著下方那個唯一還站著的白衣身影。
「此乃女帝陛下親手封印在聖旨中的一縷國運分身！雖不及陛下親臨，但也足以鎮殺合體巔峰大能！」
「你能逼出這一招，足以自傲了！」
「現在……給本官，受死！！！」
趙無極雙手猛地向下一壓！
轟——！
天穹之上，那條已經徹底凝實的血金巨龍，那一雙如日月般巨大的豎瞳中，閃過一抹極其人性化的淡漠與殺意。
它動了。
沒有花哨的神通，沒有繁複的術法。
就是最純粹的——撞擊！
龐大的龍首微微下探，帶著碾碎一切的氣勢，俯衝而下！
周身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爆鳴聲。
所過之處，空間如鏡面般寸寸崩裂，露出一道道漆黑的虛空裂縫。
罡風未至，大地已沉。
林夜腳下的地面，以他為圓心，方圓百里的泥土瞬間被壓得塌陷了整整三尺！
所有人都閉上了眼睛，等待著毀滅的降臨。
在這毀天滅地的一擊面前，個人之力，顯得是那樣渺小，那樣可笑。
然而。
身處毀滅中心的林夜，卻緩緩抬起了頭。
狂風吹亂了他的黑髮，露出了那雙深邃如星空的眼眸。
「大周國運？大乘一擊？」
林夜喃喃自語，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系統誠不欺我，這98分的評價……果然有點東西。」
「既然是那個女人的力量……」
「那就讓我先……驗驗貨吧。」
話音落下的瞬間。
林夜那原本慵懶的氣質，陡然一變。
並非變得狂暴，而是變得——古老、蒼茫、高遠！
他的眉心處，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金色的縫隙，宛如睜開了第三隻天眼。
嗡——
一聲輕鳴。
不刺耳，卻像是直接在所有人的靈魂深處響起。
緊接著。
一口青銅色的巨鍾虛影，從林夜的眉心緩緩飄出。
它起初只有巴掌大小，鏽跡斑斑，看起來就像是凡俗間隨處可見的破爛玩意兒。
但就在它出現的剎那。
原本還在咆哮肆虐的狂風，突然靜止了。
那股足以壓垮煉虛修士的皇道威壓，像是遇到了天敵一般，竟然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那是什麼？！」趙無極瞳孔劇烈收縮。
還沒等他看清。
那口小鍾，迎風便漲！
一尺、一丈、十丈、百丈！
眨眼之間，一口高達百丈的青銅巨鍾，便宛如一座太古神山，轟然坐落在林夜的頭頂之上，將他和寧雨昔牢牢罩在其中！
鐘壁之上，不再是鏽跡斑斑。
無數繁複到令人看一眼都會頭暈目眩的大道符文開始流轉。
有日月星辰在鐘體上演化，有山川河嶽在鐘壁上浮沉，有上古先民在祭祀，有洪荒異獸在咆哮……
一股源自混沌初開、凌駕於萬道之上的蒼茫氣息，轟然爆發！
【殘缺帝兵——造化元始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