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州,大周皇都。
未央宮,這座屹立於天荒界權力巔峰的宏偉殿宇,此刻正處於一種詭異的靜謐之中。
九十九根盤龍金柱之上,原本洶湧的赤金龍氣,正在緩緩回落。
大殿正中央,那張象徵著無上權柄的龍椅之上。
武清歌依舊保持著那個慵懶的姿勢。
赤金色的帝袍鋪散在階下,那張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絕美臉龐上。
並沒有預想中的反噬。
按照常理,意志投影被強行擊碎,本體無論如何都會受到氣機牽引,輕則神魂激盪,重則吐血內傷。
雖她有龍魂護體,自是不懼。
但這道聖旨的破碎,給她的反饋卻是一片……虛無。
原本剛凝聚起的興趣,又化作了深深的……迷茫。
「怪哉……」
武清歌抬起手,看著自己如玉般無瑕的掌心。
那道原本連接著聖旨的因果線,此刻已經斷得乾乾淨淨。
不是被斬斷的,更像是……自行消融。
「這就是那個青州修士的手段?」
她紅唇微啟,聲音在空曠的大殿內迴蕩。
「不是毀滅,而是……撫平?」
武清歌站起身,赤金滾龍袍隨之如波浪般翻湧。
她緩緩踱步至大殿邊緣,目光穿過層層宮闕,遙望南方。
在那一瞬,她似聽到了一聲鐘鳴。
當——
那聲音仍在她的識海深處若隱若現。
不刺耳,不帶殺意。
反而讓體內那剛覺醒且躁動不安的太古龍族血脈,奇異地安靜了下來。
這種感覺,讓她這個一向信奉「以力證道」的女帝,感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荒謬。
朕想殺人,對方卻給朕……治了個病?
「那口鐘……絕對是超越了聖兵的存在。」
「青州……呵,那個貧瘠的鳥不拉屎的地方,什麼時候藏了這麼一條過江龍?」
……
就在這時。
一股紫氣,自東方而來,毫無阻礙地穿過了皇宮重重禁制,飄入了大殿之中。
武清歌原本緊繃的嘴角,在看到這股紫氣的瞬間,不自覺地柔和了幾分。
一股淡淡的幽香,混合著星辰般清冽的氣息,先於人影飄入了殿內。
來人並未穿官服,而是一襲淡紫色的流仙廣袖長裙。
裙擺曳地,隨著步伐輕輕浮動,似有星光幻滅,宛如行走在星河之上。
臉上覆著一層薄如蟬翼的面紗,只露出一雙似水含煙的紫瞳。
大周國師,南宮璃。
如果說武清歌的美,是如烈日般霸道、令人不敢直視的侵略之美。
那麼南宮璃的美,便是如深邃星海、令人忍不住探究的神秘之美。
「璃姐姐,你來了。」
見到來人,武清歌放鬆下來,卸下了在外人面前那副不可一世的帝王架子。
她隨手抓起案几上的靈酒壺,也不用杯,直接仰頭灌了一口,毫無形象地擦了擦嘴角。
「你看看這個。」
武清歌指了指那塊已經黯淡無光的聖旨玉牌,語氣中帶著幾分鬱悶。
「朕的國運金龍投影,被人給平了。連個響都沒聽全,就沒了。」
南宮璃掃過玉牌,眉頭微微蹙起。
她伸出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嗡。
一道微弱的星光沒入玉牌。
三息之後。
南宮璃收回手指,原本平靜如水的眼眸中,閃過一絲極其罕見的凝重。
「因果……斷了。」
她的聲音空靈。
「陛下,對方不僅抹除了您的意志,還順手切斷了天機推演的路徑。此鍾可能為聖兵,而且這修士也非天荒界本土修士。」
「朕也這麼覺得。」
武清歌冷笑一聲,眼中戰意涌動。
「朕懷疑,是黑魔界請了上界的老鼠偷偷溜下來。想要在界域升遷大會前,亂我大周根基,不過此界域最多只能承載飛升之下,就算是上界老鼠,朕也不懼。」
她站起身,氣息忍不住外溢,震得龍椅嗡嗡作響。
「朕是真想親自去一趟青州。看看是哪個不要臉的老東西,敢在朕的地盤上撒野。」
說到這,武清歌眼中的戰意卻又迅速轉化為了一抹難以掩飾的煩躁。
她重重地嘆了口氣,有些頹然地坐回了龍椅之上,揉了揉眉心。
「只可惜,現在不行。」
她伸出手,掌心之中隱隱有狂暴的龍氣在亂竄,那是境界剛剛突破後的虛浮之兆。
「朕初入大乘,竟出了太古龍族血脈這一變數,如今自行融合皇陵龍氣,這次覺醒朕有信心入巔峰,此時不便走動。」
「再加上……」
武清歌目光陰鬱地瞥向北方。
「黑魔界的那位魔皇,最近在界域邊緣蠢蠢欲動。」
那種被人隔空挑釁卻因為種種掣肘而不能還手的感覺,實在讓她這個武痴憋屈得想殺人。
「滿朝文武,皆是些守舊的庸才,去了也是送死。」
武清歌抬起頭,那雙霸道的丹鳳眼此刻卻透著幾分軟下來的懇切,直直地看向殿下的紫衣女子。
「璃姐姐,你是星宮傳承之人,那聖女道爭之事,朕今後必會傾盡全力幫你一同討回公道。」
「但當下還是穩住大周為重,眼下能替朕去探這龍潭虎穴,又有手段能全身而退的,唯有你了。」
「這就得勞煩姐姐替朕跑這一趟青州。若恰是得了奇遇的天才就探探態度,若是那人真是老怪物……姐姐不必留手,動用朕給你的底牌,引爆青州地脈也要把他留在那!」
說著,武清歌豪邁地一揮手,從儲物戒中扔出一塊刻著五爪金龍的金令。
那金令划過虛空,穩穩地落向南宮璃。
南宮璃伸出纖白如玉的手,接住了那枚帶著帝王體溫的「如朕親臨令」。
她看著武清歌那副既不甘心又只能依仗自己的模樣,面紗下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無奈卻縱容的弧度。
「既然陛下有令,那我去便是。」
南宮璃聲音輕柔,卻透著一股定人心神的力量。
「陛下放心。我此去,定會探清對方底細。況且……」
她眼中閃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寒芒,把玩著手中的金令。
「我也很好奇,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能抹去皇道龍氣,卻連漣漪都不曾留下。」
見南宮璃應下,武清歌這才鬆了一口氣,重新抓起案几上的靈酒灌了一口。
就在南宮璃收好金令,轉身欲走之際,腳步卻突然頓住了。
四大聖地之一星宮,她師尊這一脈的傳承,主天地棋局,輔以星卦。
天地棋局如今她的境界未能觸及,只修星卦。
星卦不僅能算凶吉,還可綁定命星,命星每有突破,自身可得氣運反饋。
自從師尊莫名其妙把她派往下界,並且只告知她此行只為改天荒界域之變數,多餘的讓她自行算卦歷練後。
幾百年來,她每卦必中,且將星卦命星綁定了武清歌。
事實證明她的星卦已然小成。
自武清歌太古龍族血脈覺醒,待武清歌再突破一次境界,南宮璃就可得氣運反饋,得修為破鏡。
這幾百年也和武清歌成為了摯友。
她有預感,待武清歌飛升,就是她完成任務,回歸星宮之時。
而這一次,雖只是去一個邊陲青州,但她內心深處那股莫名的悸動,卻比以往任何一次算卦時都要強烈。
「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