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青城的冬夜,雪落無聲。
漫天飛舞的瓊花,洋洋灑灑地落在雲端別院的琉璃瓦上。
不同於以往,今夜的雲端別院,充滿了煙火氣。
在林夜的提議下,今天一家子要過凡俗的春節。
林夜今天穿著一身寬鬆的常服,手裡提著一隻寫著「福」字的紅燈籠,站在庭院中央,滿意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我說,咱們是不是該稍微收斂一點靈力波動?」
林夜看著正在貼窗花的寧雨昔。
這位昔日的衍天宗代宗主、如今的貼身大管家,正懸浮在半空。
她今天穿了一身紅色旗袍,將她熟透了的豐腴身段勾勒得驚心動魄。
問題不在於身材,而在於她貼窗花的方式。
寧雨昔指尖纏繞著煉虛中期的恐怖靈力,那張薄薄的剪紙被她用「定身咒」加「固若金湯陣」焊在窗欞上。
別說風吹,就是元嬰期修士全力一擊,估計連這窗花都轟不破。
「主人,這樣穩妥。」
寧雨昔回過頭,額角沁出一層細密的香汗,眼神里透著認真。
「妾身查閱古籍,凡俗界的年獸兇猛,必須嚴防死守。」
「……那是傳說,是假的啦。」
林夜扶額,走過去伸手在寧雨昔挺翹的臀兒上輕拍了一記。
「放鬆點,今晚不談修煉,只談風月和餃子。」
寧雨昔身子一顫,那雙桃花眼裡溢出一汪春水,羞紅了臉從半空緩緩落下,乖巧地立在林夜身側。
「是,都聽主人的。」
「夫君——!」
一聲嬌媚入骨的長音從正廳傳來,帶著三分慵懶七分霸道。
林夜眼皮一跳,空間法則本能運轉,下一瞬已出現在正廳那張鋪著雪白狐裘的貴妃榻前。
塗山綰綰側臥在榻上,紅衣半解,露出大片膩如羊脂的雪膚。
她的小腹已有了明顯的隆起,正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百無聊賴地卷著垂落在胸前的一縷銀髮。
九條毛茸茸的白色狐尾在身後鋪散開來,偶爾懶洋洋地晃動一下。
「怎麼了我的女帝陛下?是這千年靈果不合胃口,還是那萬年靈乳不夠溫熱?」
林夜熟練地坐到榻邊,伸手替她揉捏著有些浮腫的小腿。
「無聊。」
塗山綰綰張開紅唇,接住林夜遞過來的一顆剝好的葡萄,含糊不清地嘟囔道。
「這就是你說的春節?除了掛幾個紅燈籠,也沒什麼意思嘛。而且……」
她美眸流轉,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廚房的方向。
「那邊的動靜,聽得本座心驚肉跳的。要是把房子拆了,我和孩子今晚住哪?」
轟——!
話音剛落,廚房方向傳來一聲巨響,緊接著是一股凜冽至極的劍意沖天而起,直接削平了廚房外那棵有著五百年樹齡的老歪脖子樹。
「咳咳咳……」
濃煙滾滾中,一個身穿月白流雲裙、繫著違和的小碎花圍裙的身影狼狽地沖了出來。
上官月曦手裡提著傾天劍,原本清冷出塵的絕美容顏上此時沾了點點黑灰,顯得滑稽又可愛。
她看著手裡那截被劍氣震成齏粉的蘿蔔,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
「怎麼可能……」
上官月曦喃喃自語,眉頭緊鎖,仿佛遇上了比參悟至高劍道還要棘手的難題。
「本宮明明已經將劍意壓制到了凡境,為何這蘿蔔如此脆弱?難道……這蘿蔔有妖氣,故意亂我劍心?」
「有沒有一種可能。」
林夜不知何時出現在她身後,無奈地從她手裡奪過那把神劍。
「切菜是用菜刀,不是用本命飛劍。而且,你那是切菜嗎?你那是給蘿蔔送終。」
上官月曦身子一僵,隨即傲嬌地揚起下巴,強行挽尊。
「本宮這是在……在磨礪劍道!若是連蘿蔔的紋理都能斬斷,日後對敵,自可一劍破萬法!」
「行行行,月曦娘子劍法通神。」
林夜敷衍地應著,順手幫她擦去臉上的灰痕。
「但今晚這頓餃子要是再讓你切下去,咱們就只能喝西北風了。」
「那你說怎麼辦?」
上官月曦有些氣餒,看著一片狼藉的案板,有些委屈。
「凡俗女子的活計,竟比斬殺魔修還難。」
「術業有專攻嘛。」
林夜打了個響指。
空間漣漪蕩漾,不遠處的寧雨昔被傳送進廚房。
「雨昔,備菜的任務交給你。月曦,你不許用劍了,去和面去。」
林夜開始分配任務。
「記住,只能用手,不准用靈力!誰要是敢用靈力作弊,今晚就沒有壓歲包。」
提到「壓歲包」,上官月曦的耳朵尖紅了。
她想起昨晚林夜偷偷告訴她的「壓歲包」內容——那是一張「什麼都可以答應券」的特殊符籙。
為了那張券,為了讓林夜答應某些羞死人的姿勢……
我們的瑤池宮主內心掙扎片刻,視死如歸般把手伸進了麵粉盆里。
「那個……星靈大人……」
角落裡,一個弱弱的聲音響起。
只見一個滿身麵粉的小雪人正縮在灶台邊,手裡鬼鬼祟祟地抱著一罐星光糖。
汐瑤只露出一雙像小鹿般無辜的大眼睛,因為偷吃被抓包,正瑟瑟發抖地看著林夜。
她那原本就犯規的童顏和魔鬼身材,此刻因為沾滿了白色的麵粉,顯得更加……誘人犯罪。
「我在……我在幫忙嘗味道。」
汐瑤結結巴巴地解釋,聲音細若蚊蠅。
「如果不甜的話,餃子會不好吃的。」
「餃子本來就不是甜的啊,我的小祖宗!」
林夜哭笑不得,走過去將這個社恐聖女從麵粉堆里提溜出來。
汐瑤眨巴著大眼睛,一臉震驚:「不甜?那……那是苦的嗎?」
在她的認知里,世界上只有甜的和苦的兩種味道。
「是咸鮮味的。」
林夜耐心地幫她拍掉身上的麵粉,指尖不經意划過那驚心動魄的弧度,引起汐瑤一陣輕顫。
「去,給你雨昔姐姐打下手,負責洗菜。」
……
半個時辰後,正廳的長桌旁。
包餃子大賽正式開始。
「規則很簡單,誰包得最多、最好看,今晚就能指定我再做一件事。」
林夜坐在主位,手裡把玩著兩枚特製的金色靈石。
「另外,我在兩個餃子裡藏了金色靈石,吃到的人,來年氣運加身,還有額外獎勵。」
一聽這話,原本懶洋洋躺在榻上的塗山綰綰瞬移到了桌邊。
「本座要贏!」
這位妖族女帝勝負欲極強,尤其是這種能使喚林夜的機會,她絕不放過。
她伸出蔥白如玉的手指,拿起一張餃子皮,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擺弄一件藝術品。
然而,現實是殘酷的。
十分鐘後。
林夜看著塗山綰綰面前那堆奇形怪狀、餡料外露、仿佛經歷過一場慘烈車禍的麵團,陷入了沉思。
「綰綰,這是……餃子?」
「這是小九尾天狐!」
塗山綰綰理直氣壯,指著其中一個拖著長長面尾巴的怪東西。
「這是本座的傑作,你有意見?」
「沒……很有創意。」
林夜求生欲極強地點頭。
另一邊,上官月曦則走的是極端路線。
她包出來的餃子,個個稜角分明,帶著一股凜冽的殺氣。
每一個褶皺都精確到了毫釐之間。
但問題是……
「月曦,你這餃子皮是不是捏得太緊了?」
林夜拿起來一個,敲了敲桌子。
「這是劍丸之形。」
上官月曦面不改色,耳根卻有些發燙。
「吃了能悟劍。」
至於汐瑤……
這丫頭直接把餃子包成了圓滾滾的球,每一個裡面都偷偷塞了一顆星光糖。
她正滿眼期待地看著那些圓球,仿佛已經在幻想煮熟後流出糖漿的畫面。
只有寧雨昔,默默地在角落裡,用熟練的手法包出了一個個圓潤飽滿、如元寶般的完美餃子。
「好了,下鍋!」
隨著林夜一聲令下,熱氣騰騰的大鍋里翻滾起白色的浪花。
沒有用靈火,就是普通的木柴灶火。
屋內的溫度漸漸升高,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屋內卻是暖意融融。
「出鍋咯——」
一大盤熱氣騰騰的餃子被端上桌。
塗山綰綰第一個動筷子,她雖然嘴上嫌棄,但此時卻是最積極的。
「啊嗚——」
一口咬下,女帝變得古怪起來。
「怎麼了?」
林夜壞笑著問。
「甜……甜的?」
塗山綰綰瞪大了眼睛,嘴裡瀰漫開一股詭異的星光糖融化混合著豬肉大蔥的味道。
那是汐瑤的傑作。
「嘔……」
身為孕婦的塗山綰綰差點沒忍住,狠狠地瞪了縮在桌子底下的汐瑤一眼。
「咔嚓。」
另一邊,上官月曦面無表情的吃著糖餃,還要維持著高冷的儀態硬咽下去,只為了不輸給小狐狸。
「嗯,我好像吃到硬東西了。」
林夜突然驚呼一聲,從嘴裡吐出一枚閃閃發光的金色靈石。
「恭喜主人!」
寧雨昔笑著倒酒祝賀。
「還有一枚呢?」
林夜似笑非笑地看著眾人。
塗山綰綰眯起狐狸眼,神識悄悄掃過盤子,正準備動用神通作弊搶奪,卻發現一隻白皙的小手已經快她一步。
是汐瑤。
這丫頭完全是誤打誤撞,夾起一個看起來最圓潤的餃子就往嘴裡塞。
「咯嘣。」
汐瑤捂著腮幫子,眼淚汪汪地吐出了第二枚金色靈石。
「疼……」
她委屈地看著林夜。
「哈哈哈哈,看來咱們家的小聖女今年運勢最旺啊!」
林夜笑著問。
「想要什麼獎勵??」
汐瑤想了想,憋了半天憋出一句。
.......
正在喝茶解甜味的上官月曦一口茶不小心了出來。
塗山綰綰似笑非笑地看向林夜,透著一股危險。
「林夜,你除了睡覺修煉,平時還都餵瑤瑤吃了什麼?不會偷偷開小灶吧!」
「誤會!那是正經的星光膏!」
林夜冷汗直冒,連忙轉移話題。
「放煙花!咱們去放煙花!」
……
庭院中。
林夜並沒有買凡俗的煙花。
他站在雪地里,打了個響指。
「各位娘子,借一點靈力。」
塗山綰綰輕哼一聲,指尖彈出一縷緋紅的狐火;上官月曦並指如劍,揮灑出一道清冽的月白劍氣;汐瑤懵懵懂懂地釋放出一團藍色的星光,寧雨昔渡了一團紫色靈氣。
林夜眼底銀芒流轉。
起!
他將這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利用空間摺疊的技巧,強行壓縮成無數個微小的奇點,然後拋向萬米高空。
「爆!」
轟——!!!
這一刻,整個天青城的夜空被點亮了。
那不是普通的火藥炸裂,而是法則與靈力的狂歡。
緋紅的狐火化作漫天桃花,紛紛揚揚;月白的劍氣化作流星雨,劃破長夜;璀璨的星光夾雜著紫氣則編織成一條銀河,橫跨蒼穹。
在這絢爛的光影下,整個城市的人都抬起頭,驚嘆於這神跡般的景象。
雲端別院內。
塗山綰綰仰著頭,紅瞳中倒映著漫天煙火,那平日裡的傲慢與防備此刻盡數卸下,只剩下一片柔和。
她下意識地撫摸著隆起的小腹,露出溫柔笑意。
「還挺好看的……」
她輕聲呢喃。
上官月曦站在她身側,雖依舊抱著劍,但身體卻不自覺地向林夜靠攏。
「凡俗節日,倒也不全是浪費時間。」
她低聲說道,耳根微紅。
寧雨昔站在迴廊下,看著這一家人,眼中滿是羨慕與滿足。
就在這時,一雙溫暖的大手突然從背後摟住了她。
寧雨昔身子一愣,隨即軟化下來。
林夜從背後抱著她,又順手將旁邊的汐瑤攬入懷中,然後看向前面的兩位女帝。
「過來。」
他笑著招手。
塗山綰綰和上官月曦對視一眼,難得沒有互相拆台,一左一右靠了過來。
……
雪夜,煙火,美人,家。
林夜的心在此時變得無比柔軟。
他沒有說話,只是收緊了手臂,似乎想將這漫天風雪與懷中暖玉一同揉進骨血里。
「守歲的時辰到了。」
良久,林夜才輕聲開口,聲音被風雪吹得有些醇厚,像是溫好的酒。
「外面風大,夫人們,我們回屋吧。」
沒有輕佻的調笑,也沒有露骨的暗示。
但他看向幾人的眼神,卻比那未燼的煙火還要滾燙。
塗山綰綰紅唇微張,那句慣用的嘲諷在舌尖轉了一圈,最終化作了一聲極輕的鼻音。
她那九條在身後招搖的狐尾,不知何時已悄悄纏上了林夜的腰際,帶著一種無聲的縱容。
上官月曦垂下眼帘,手指輕輕摩挲著劍柄,耳根的紅暈一路蔓延到了修長的脖頸。
她沒有反駁,只是默默地向林夜懷裡又靠了半分。
寧雨昔則是溫柔一笑,抬手輕輕拍落了林夜肩頭的雪花。
汐瑤則是輕輕蹭了蹭他。
「走吧。」
一行人的身影緩緩穿過迴廊,向著那燈火通明的正廳走去。
這一次,林夜沒有用空間神通。
他們踩在厚厚的積雪上,留下一串串相依相偎的腳印。
咯吱,咯吱。
房門開啟又合攏。
短暫泄露出的暖黃光暈,很快便被雕花的窗欞重新攏住。
庭院中恢復了靜謐,只剩下雪落的聲音。
不知過了多久,屋內的燭火輕輕搖曳了一下。
風雪愈發大了,那隻懸掛在廊下的大紅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旋轉。
光影迷離間,映照出了門框兩側那副剛剛被貼上的、墨跡未乾的春聯。
上聯:三千大道,不及紅塵一晌貪歡
下聯:萬古長生,只願歲歲今朝共暖
橫批:此心安處
大雪無聲,掩去了塵世喧囂,只餘一室春意,暖透了這天青冬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