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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第三世 禁忌暗生,道心種魔

2026-10-19 23:21:41 作者: 雨冷清秋

  雲渺峰,落雪殿。

  林夜恢復意識時,雙膝已然僵硬麻木。

  他跪在大殿地磚上。

  耳邊似還迴蕩著那句「逆徒!還不跪下!」的輕呵。

  記憶回溯。

  這裡是青雲宗。

  他是宗內第一峰雲渺峰主南宮璃座下唯一的親傳弟子,林夜。

  而那個高坐在雲端,受萬人敬仰的大乘期女修,是養了他百餘年、教導他修行的師尊。

  林夜苦笑一聲。目光落在面前青石地板上的錦盒上。

  昨夜師尊出關。

  那日雲渺峰難得放晴,他借著接風的名義偷喝了埋在樹下的醉仙釀。、

  或許是酒壯人膽,或許是壓抑太久,他終於想要袒露心意。

  他拉著師尊說話,彎彎繞繞表達心意,最後遞出了這個錦盒。

  「逆徒!還不跪下!」

  那聲清冷的呵斥似還在耳邊迴蕩,那是師尊昨夜打開錦盒時沉默片刻後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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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留下了一道法旨,讓他跪在這裡,跪到酒醒,跪到「知錯」。

  可是,錯在哪裡?

  林夜有些迷茫。

  在這雲渺峰的一百餘年裡,除了修煉,他便只看著一個人的背影。

  日升月落,他的世界很小,只能裝下這座峰和那一個人。

  「吱呀——」

  大殿的門緩緩開啟。

  緊接著,冷冽的幽香籠罩大殿。

  林夜知道,她來了。

  那道純白身影裹挾著威嚴緩緩走過他身側。她停頓在林夜身側三尺處。

  這個距離是雲渺峰百年來獨屬於林夜的殊榮。除了他,便是宗門掌教真人也不敢輕易踏入這位南宮仙子身側三丈之內。

  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時,林夜感覺到不再有往日教導劍法時的溫和,而是帶著審視與壓抑的怒火,還有一絲隱晦的複雜。

  此時,南宮璃的心境並不像她表面那般平靜。

  她看著跪在地上冷的發抖的徒弟,攏在廣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

  昨夜,她出關貪了幾杯,也有些醉了。

  若非那一絲醉意,憑她大乘期的修為,怎會由著他在耳邊說了半個時辰胡話。

  她其實心如明鏡。

  每日清晨雷打不動的一碗熱湯,不管多大風雪總是溫熱適口。

  每次閉關出來,洞府外那個凍得嘴唇發紫卻依舊笑得燦爛的身影。

  還有他看向自己時眼底那抹越來越藏不住的光亮......

  南宮璃一直在裝傻。

  她是師,他是徒。

  她是高高在上的大乘期尊者,宗門的中流砥柱。

  她以為只要自己維持著師尊的威嚴,只要不去點破,這份不該有的萌芽就會在歲月的寒風中枯死。

  可她錯了。

  她低估了少年的執著,也高估了自己的道心。

  當昨夜看到那個錦盒時,她第一反應竟不是憤怒。

  而是一種……令她自己都感到恐慌的心悸。

  自從林夜五官徹底長開,一舉一動之間總給她一種熟悉和親切之感。

  隨著時間推移,近二十來年,每每看到林夜,她的心總會莫名慌亂,甚至經常夢見和林夜成為夫妻之事,導致了她常年閉關。

  她明白自己也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南宮璃強壓下心頭波瀾,緩步走上高台,在寒玉椅上坐下。

  「跪了三個時辰,醒酒了嗎?」

  聲音清冷,不帶煙火氣,透著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

  林夜身子微顫,雙手撐著地面試圖跪得更直一些,聲音沙啞乾澀。

  「弟子……醒了。」

  「既然醒了,那就說說吧。」

  南宮璃坐在高處,一襲流雲白裙不染纖塵,看不出喜怒,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抹讓人看不透的幽深。


  她玉指輕勾。

  錦盒憑空飛起,劃出一道弧線穩穩落入她掌心。

  她玉指輕勾。

  「啪。」

  錦盒打開。

  裡面只有一支凡俗的木簪。

  木簪雕工極好,是一朵盛開的桃花,每一片花瓣都栩栩如生。

  簪頭處還隱晦的刻著一個小小的璃字。木質有些奇怪,並非尋常桃木的褐色,透著些許暗紅。

  南宮璃看著這支簪子,這次忍不住看的仔細了些。

  這不是尋常法器。

  哪怕不動用神識,她也能感受到這簪子上凝聚的心神。

  那是一刀一刀,傾注了無數個日夜的專注與愛意,才能雕琢出的神韻。

  她甚至能想像出,在那無數個深夜裡,這個傻徒弟是如何借著微弱的燭火,小心翼翼地雕刻著這支簪子,眼神又是何等的溫柔。

  但這溫柔,卻是如此致命。

  「林夜。」

  南宮璃合上錦盒,她的語氣突然嚴厲起來,帶著怒意。

  「我把你撿回雲渺峰,教你修道百年,傳你無上功法,便是讓你修出這等凡俗淫邪的心思?」

  「送髮簪,那是凡間男子給心愛女子的定情信物。這種東西,也是你能送的?」

  「你送此物,是當我是師?還是當我是……女人?」

  最後兩個字落下。

  大乘期威壓爆發,落雪殿隨之震顫。

  林夜只覺得胸口一沉,喉間一口鮮血險些噴出來。

  但他咽了回去,原本被威壓壓得佝僂的脊背努力挺直。

  他抬起頭,那雙漆黑的眸子直視著南宮璃。

  四目相對。

  「師尊既問了,那弟子便答。」

  林夜露出一抹笑意,那笑容裡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師尊說這是凡俗淫邪,弟子不懂。」

  「不懂?」

  南宮璃冷笑。

  「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此乃人倫大防,是修真界的鐵律!你對此生出妄念,便是大逆不道,是罔顧人倫!」

  「人倫?鐵律?」

  林夜喃喃自語,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師尊,您忘了嗎?我是個孤兒。」

  他的聲音清晰迴蕩在大殿之中。

  「三歲那年,您把我從死人堆里撿回來,帶回這雲渺峰。這一百年來,我就沒下過山。我不認識什麼掌門,沒去過其他峰,更沒讀過除了劍譜心法之外的任何經書。」

  「那些所謂的規矩,所謂的世俗倫理,從來沒有人教過我。您說為了圖清淨,從未讓我接觸過這些。」

  林夜直視著南宮璃,眼神清澈。

  得讓人心慌,那是只有未經世事污染的赤子才會有的眼神。

  「在弟子的世界裡,沒有天地君親師,沒有三綱五常。」

  「我的世界只有這雲渺峰,只有這一畝三分地,只有您。」

  「如果不做徒弟就能喜歡您,那我不做這個徒弟便是!這算什麼大逆不道?這算什麼不知廉恥?」

  這番話讓南宮璃呆在原地。

  是了……

  是她。

  只想讓他在她身邊心無旁騖地修煉,將他圈養在這與世隔絕的雪峰之上。

  在他那張白紙上,所有的色彩都是她給的。

  他的喜怒哀樂,他的世界觀,全部圍繞著她一個人旋轉。

  更可怕的是,聽到這番驚世駭俗的表白,南宮璃發現自己第一反應竟不是厭惡,而是一陣令她神魂顫慄的悸動。

  那是一種被全世界唯一珍視的感覺。

  真的是她不教他規矩嗎?

  還是她潛意識的最深處,她根本就不想讓他懂?

  或許那時,她就動了不該有的心思?

  不,不是這樣的!

  不能這樣!!!


  南宮璃強壓心神,立刻驅散了腦海中那恐怖的推測,思緒立刻回歸。

  若他只是動了凡心,或許還有救,只需稍加懲戒。

  現在若是讓他下山歷練一番,見識了紅塵滾滾,也就淡了。

  可若是這般純粹赤誠、不知禁忌為何物的愛意……

  一旦被宗門發現,那就是滅頂之災!

  青雲宗的律法森嚴,尤其是對於師徒之戀,更是視如洪水猛獸。

  南宮璃想起了青雲宗後山的罪塔。

  三百年前她的師叔便是因為與弟子相戀,動了凡心。

  兩人被廢除修為,挖去仙骨,關入塔底受萬載罡風蝕骨之刑。

  林夜不懂規矩,所以無畏。

  可她懂。

  正因為她心裡也有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牽掛。

  她錯了,所以她才更要親手斬斷這一切。

  只有讓他絕望,讓他痛,讓他怕,讓他這輩子都不敢再有這種念頭,才能保住他的命。

  南宮璃眼中的動搖被冰封,旋即現出比之前更盛的寒意。

  「你不懂?好,今日為師便讓你懂!」

  「你以為這就是深情?這不過是你未見過世面的愚蠢!不過是你井底之蛙的坐井觀天!」

  南宮璃霍然起身,周身氣勢凜冽如刀。

  她指著案上那支簪子,聲音充滿譏諷,試圖用最惡毒的語言刺傷這個深愛她的徒弟。

  「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這支簪子,顏色暗紅詭異,透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氣。你就拿這種陰森的東西來向我表白?林夜,就算這是你的心意,也太讓為師失望了。」

  「陰森……令人作嘔……」

  林夜的臉色變得慘白如紙。

  他可以忍受師尊的責罰,可以忍受世俗的唾罵,但他無法忍受自己的心意被如此踐踏。

  「師尊若是嫌棄它陰森,那是弟子無能,未能將它雕琢得完美。」

  林夜強壓心神,想要將這百年的委屈與愛意一次性吐盡。

  他緩緩從懷中掏出一把刻刀,那是他雕刻這支髮簪時用的,刀刃上還沾著早已乾涸發黑的血跡。

  「但這顏色,不是染料,也不陰森。」

  「師尊喜歡桃花,可雲渺峰常年積雪,萬物不生。」

  「您可曾想過,為何這十年來,後山的十里桃林能逆天而開,寒冬不敗?那可是連靈草都難以存活的極寒之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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