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幹什麼?」
趙天宇心中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林夜低頭,溫柔地看了一眼懷中昏迷的女子,隨後抬頭對著蒼穹發出一聲悽厲的長嘯。
「天魔解體——燃魂!!!」
「嗡——!!!」
一道黑紅色的光柱沖天而起,直接衝散了頭頂的雲層。
林夜那滿頭如墨的黑髮,在一瞬間枯白如雪。
原本飽滿的皮膚也開始出現乾癟的跡象。
這是他爹臨死前傳他的魔宗禁術。
燃燒壽元!
燃燒神魂!
以九成九的生命為代價,換取那短暫的、超越化神的巔峰力量!
「這股力量,瘋了!快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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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天宇驚恐尖叫,轉身欲逃。
「晚了!」
林夜身形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他出現在趙天宇面前,手中那把已經殘破的骨扇,此刻卻仿佛承載了萬鈞之力。
「這一扇,是還你的!」
「啪!」
骨扇揮下,空間碎裂。
趙天宇甚至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整條右臂連同半邊肩膀,直接被這恐怖的魔罡震成了血霧!
有半截身子直挺挺的墜落。
林夜沒有繼續廝殺,因為這禁術施展之後,他時日無多,至少得救下南宮璃。
他強忍著神魂撕裂的劇痛,借著這股爆發的沖勢,手中魔氣化作一柄開天巨刃,硬生生在密不透風的包圍圈中,撕開了一條血路。
「擋我者死!!!」
他抱著南宮璃,化作一道悽厲的血色流光,在數百名正道修士驚恐的目光中,衝破重圍,消失在天際。
……
千里之外。
一處隱秘的溪谷旁。
「噗通。」
血色流光墜落,林夜重重地摔在草地上,懷裡的南宮璃卻被他護得嚴嚴實實,沒有受到半點衝擊。
「嘔——!」
林夜翻過身,狂嘔出一大口黑血。
那血中甚至夾雜著破碎的內臟碎塊。
他的頭髮全白了,臉上也布滿了細密的皺紋,已然蒼老了幾十歲。
那種透支生命的虛弱感,讓他連抬起手指都覺得困難。
但他不敢停。
他顫抖著從懷裡摸出最後一顆療傷丹藥,費力地塞進南宮璃的嘴裡,用靈力助她化開藥力。
片刻後,南宮璃悠悠轉醒。
當她看清眼前依舊穿著那身衣服,但已然是白髮蒼蒼、形如枯木的男人時,淚水淹沒了視線。
「阿夜……你的頭髮……你的臉……」
她顫抖著伸手去摸他的臉,哭得泣不成聲。
「你用了什麼禁術?你怎麼這麼傻……」
林夜抓住她的手,勉強擠出一絲笑容,那是他慣用的、有些不正經的笑,只是此刻看起來卻無比心酸。
「哭什麼……這不是……咳咳……這是秘法的副作用,有點丑是吧?」
他喘著粗氣,故作輕鬆地說道。
「放心,死不了。只要修養一陣子,等靈力恢復了,頭髮就能變回來。」
「真的?」
南宮璃淚眼婆娑地看著他。
「真的,我什麼時候騙過你?」
林夜替她擦去淚水,眼神溫柔得不像話。
他在撒謊。
他的生命之火已經燃盡,油盡燈枯。
他只剩下……最後一個月的時間。
……
接下來的日子,為了躲避追殺,他們不再動用靈力。
林夜帶著南宮璃,隱姓埋名,去了一個偏遠的凡人小鎮。
他們租了一間帶小院的瓦房,門前種了一棵桂花樹。
林夜說:「璃兒,咱們打打殺殺五十年,累了。這剩下的日子,咱們就做一對凡人夫妻,好不好?」
南宮璃含淚點頭:「好。」
她其實猜到了什麼,但她不說破。
她要配合他演完這場戲,在這最後的時光里,把這五十年缺失的安穩,全部補回來。
他們像尋常夫妻一樣生活。
清晨,林夜會早起去集市買最新鮮的早餐,給她買小時候最饞的豆腐腦。
雖然他走路越來越慢,背影越來越佝僂。
傍晚,南宮璃會在燈下縫製衣裳,雖然她的針線活依然蹩腳,總是扎到手,林夜卻總是笑著誇她繡的鴛鴦像鳳凰。
他們去看了凡人節日城池的煙火,還去戲樓聽了戲,一起體驗了很多小時候憧憬的事情。
他們在烏篷船上聽這秋雨入眠,林夜把她摟在懷裡,講那些小時候沒講完的故事。
林夜的身體一天比一天差。
從最初還能勉強行走,到後來需要攙扶,再到最後,連端起茶杯的手都在劇烈顫抖。
南宮璃從未表現出悲傷,她總是笑著,變著法子給他做好吃的,給他講笑話。
只是每當林夜昏睡過去時,她才會躲在一旁,咬著手背,哭得撕心裂肺。
時間,終究是留不住的。
一月期滿。
這一日,陽光很好。
林夜說想去鎮外的追憶崖看看,據說那裡有一片盛開的彼岸花海。
南宮璃背著他,不再隱藏靈力,帶著他來到了那片如火般燃燒的花海中央。
「放我……下來吧……」
林夜的聲音已經微弱如遊絲。
南宮璃將他放下,讓他枕在自己的膝蓋上。
微風拂過,紅色的花瓣漫天飛舞。
「真美啊……」
林夜看著天空,眼神開始渙散。
他費力地抬起手,想要最後再摸一摸那張讓他魂牽夢縈的臉,可手舉到半空,卻怎麼也夠不著。
「璃兒……」
「我在。」
南宮璃握住他的手,貼在自己臉上,眼淚大顆大顆地滴落在他臉上。
「下輩子……我們不修仙了……」
林夜的嘴角微微上揚,聲音輕得似乎隨時會被風吹散。
「做個賣豆腐的……娶你的時候……送三兩胭脂……夠不……」
南宮璃把臉埋在他的頸窩裡,泣不成聲。
「好……我都聽你的……你別走,阿夜,你別走……」
林夜沒有回答。
那雙深情的桃花眼,在夕陽最後一抹餘暉落入山谷時,緩緩閉合。
那隻枯槁的手,無力地垂落在紅花叢中。
「阿夜?」
南宮璃安靜地喚了一聲。
沒有回應。
她沒有像戲曲里那樣撕心裂肺地哭喊。
她只是拿起了林夜那把本命的殘破骨扇。
「阿夜怕黑。」
她露出一個溫柔至極的笑意,嘴角輕動。
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在對這個世界最後的告別。
「我得……跟緊點,不然……他又該找不著家了。」
「噗通。」
骨扇銳利的尖端,刺破了那襲白裙,帶出一抹溫熱的鮮紅。
南宮璃緊緊摟住林夜的屍體,緩緩倒下,兩人的髮絲交織在一起,白髮與黑髮交映。
風起。
三生三世圖劇烈震顫,將這片血染的花海與相擁的身影,化作了一副絕美的墨畫。
幾行字跡緩緩在畫卷上浮現:
【第二世:看盡人間色,不做長生仙】
【命織朱弦,殊途共枕】
【評語】
【紅繩猶記當年願,白首終成半世憐。】
【生時異道難相守,死後同魂月下眠。】
隨著南宮璃的意識消散,那神秘的畫卷瘋狂旋轉,黑白墨色化作巨大的漩渦,將兩人的神魂魂再次強行抽離,捲入未知的黑暗之中。
林夜的意識在黑暗中極速下墜,失重感讓他神魂欲裂。
再睜眼時。
耳邊傳來的竟是一聲清冷威嚴的呵斥。
「逆徒!還不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