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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 畫心為牢囚十載

2026-10-19 23:21:57 作者: 雨冷清秋

  雲渺峰後山,思過崖。

  風雪如晦,冰凌倒掛。

  罡風如刀,終年不散。

  崖洞最深處,林夜背靠著冰冷的石壁,雙目空洞地望著洞口那永遠不會停歇的風雪。

  在他腳邊三寸,放著一個精緻的青玉瓷瓶。

  那是南宮璃臨走前留下的天靈回春露,只需一滴,便可活死人肉白骨。

  林夜連看都沒看一眼。

  背後的傷口潰爛、結痂,又在每一次咳嗽中重新撕裂,流出膿血,黏連著破敗的衣衫。

  高燒讓他的意識時斷時續。

  「師尊……弟子沒有錯……」

  他顫抖著抬起右手,咬破食指。

  指尖抵在冰冷的石壁上,借著洞口透進來的微弱雪光,一筆一划地勾勒。

  一筆,一划。

  那是南宮璃的眉眼。

  清冷,高傲,卻又藏著不易察覺的溫柔。

  ……

  夜深人靜,罡風最猛烈之時。

  洞口的禁制無聲波動。

  一道白影憑空出現,沒有任何氣息,似與這漫天風雪融為一體。

  南宮璃站在黑暗中,看著那個如同死狗一樣蜷縮在角落裡的徒弟。

  那個曾經會在雪地里給她煮茶、笑得比陽光還燦爛的少年,如今卻變成了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她好想過去抱抱他,可腳下那道橫亘在兩人之間的「師徒倫理」,卻如天塹般不可逾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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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林夜因高燒陷入深度昏迷,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她才快步走入洞內。

  大乘期的純正靈力化作一絲絲溫熱的白光,順著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入林夜體內。

  潰爛的經脈被一點點修復,結出新肉。她拿起地上的青玉瓷瓶,將靈液化開,托起林夜的後腦,度入他乾裂的嘴唇。

  最終,她只是在他昏睡得最沉的時候,指尖輕彈。

  一道精純柔和的大乘期靈力,化作暖流鑽入林夜體內,護住他早已破碎不堪的心脈,一點點剔除那些腐肉中的死氣。

  昏迷中,林夜似乎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冷香。他本能地偏過頭,臉頰蹭在南宮璃冰涼的手背上。

  「師尊……」

  「我再也不說喜歡了……讓我回去吧......」

  她紅著眼眶,緩緩伸出另一隻手,想要撫摸他亂發下的臉龐。

  兩行清淚順著那張傾國傾城的臉頰滑落,她低語,聲音破碎。

  「痴兒。」

  就在指尖即將觸碰的剎那。

  宗門鐵律的告誡在腦海中炸響。

  南宮璃觸電般縮回手。

  她死死咬住下唇,壓下眼底翻湧的痛楚,起身落荒而逃。

  洞外的積雪很深,卻沒有留下哪怕半個腳印。

  ……

  春去秋來,寒暑十載。

  思過崖的歲月,寂靜得讓人發瘋。

  林夜知道師尊救了他,她想讓他活著。

  也許是師長的憐憫。

  但他也僅僅是活著。

  這十年,他沒有再修煉過哪怕一刻鐘,曾經的劍心,早已在那個大雪紛飛的夜裡隨著木簪一同碎了。

  他瘋了。

  他成了畫痴。

  十年來,他用石塊、用樹枝、甚至用指甲,將這思過崖洞所有的石壁都畫滿了。

  畫裡只有一個人。

  練劍的她,撫琴的她,閉關時的她,蹙眉時的她……

  三千六百五十個日夜,他把思念熬成了墨,把自己的靈魂囚禁在這滿壁的畫影之中。

  ......

  閉關沖境的南宮璃,噴出一口逆血。

  她臉色慘白,大口喘息著。


  渡劫期的門檻就在眼前,只差半步。

  但這半步,她卡了十年,寸步難進。

  她看著自己顫抖的雙手,苦笑出聲。

  心魔。

  那思過崖里的身影,早已成了她拔不掉、斬不斷的心魔。

  她每隔數月便會隱去身形去一趟後山,看著那滿洞府的畫像,眼中的愛意與理智撕扯,作繭自縛。

  ……

  變故,發生在第十年的冬至。

  執法堂的一隻追風靈獸誤入後山禁地,執法堂長老刑千秋為尋獸,穿入了思過崖。

  當刑千秋踏入洞穴的那一刻,他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原本陰暗的洞穴,此刻竟流光溢彩。

  那滿壁的畫像,雖無靈力加持,卻因注入了畫者極致的情感而生出了「靈韻」。

  每一幅畫裡的南宮璃,都栩栩如生,甚至……帶著一絲即便在真人身上都少見的嫵媚與嬌羞。

  而在洞穴最深處,林夜正抱著一副畫卷痴痴望著,畫卷旁題著兩句詩。

  「玲瓏骰子安紅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平生不會相思,才會相思,便害相思。」

  「大膽!!」

  一聲暴喝,震得洞頂積雪簌簌落下。

  刑千秋鬚髮皆張,指著林夜怒不可遏。

  「孽障!你竟敢對師長存此污穢心思!真是膽大包天、大逆不道!」

  這不僅僅是暗戀,這是將高高在上的南宮仙子,在這些畫裡拉入了紅塵慾海!

  這是對青雲宗宗規的踐踏!

  林夜被威壓死死壓在地上,骨骼咔咔作響,但他只是護食般嘶吼:「別碰我的畫!」

  「污言穢語!」

  刑千秋大袖一揮,玄鐵鎖鏈洞穿了林夜的琵琶骨,像拖死狗一樣,將他連同那些「罪證」,一併拖出了這暗無天日的囚籠。

  「今日我便將你押往刑台!」

  ……

  這一日,青雲宗震動。

  那個十年前突然消失的天才弟子林夜,因「褻瀆師長、道心入魔」的罪名,被執法堂當眾押上了刑台。

  消息如瘟疫般傳開。

  數千名弟子圍在廣場四周,指指點點。那些目光里有鄙夷,有震驚,更有幸災樂禍。

  「就是他?雲渺峰那個百年來連元嬰都沒結成的廢物?」

  「那可是他師傅!從小把他養大的南宮仙子!」

  「聽說他在洞裡畫滿了南宮長老的畫像,還……嘖嘖,真是不知廉恥。」

  「我要是南宮長老,直接一掌劈死這個孽徒,太丟人了!」

  林夜鎖在刑台的鎖魂柱上。

  十年不見陽光,他的皮膚慘白如鬼,長發凌亂地披散著,胡茬遮住了大半張臉。

  對於周圍的謾罵,他充耳不聞,只是護著懷裡那張沒畫完的畫。

  「咚——!」

  一聲古老沉悶的鐘聲響徹天地。

  原本喧鬧的廣場安靜下來。

  天穹之上,風雲倒卷。

  緊接著,一位身著青袍的老者踏空而來。

  青雲宗老祖,玄天老祖。

  一位活了三千年的渡劫巔峰大能,宗門的定海神針。

  「南宮璃,來刑台。」

  老祖的聲音如滾滾天雷傳遍整個宗門。

  一道白光划過天際。

  南宮璃落在了刑台前。

  她今日依舊是一襲勝雪白衣,當她看到被鐵鏈洞穿琵琶骨、渾身是血的林夜時,面色慘白如紙。

  「嘩啦啦——」

  玄天老祖大袖一揮。

  數百幅畫卷從空中灑落,鋪滿了整個刑台。

  畫中的南宮璃,或嗔或笑,每一筆都透著入骨的愛意。

  「這孽障做下如此醜事,若傳出去,我青雲宗萬年清譽當如何?你作為他師尊,可知情?」


  玄天老祖面無表情,指著那些畫卷,語氣森寒。

  「今日,老夫便要將他打入罪塔,受萬載罡風裂魂之刑。你可有異議?」

  威壓如山嶽般降下。

  南宮璃身形微晃,她看著地上的那些畫。

  看著那個跪在畫堆里、渾身顫抖的林夜,心臟陣陣抽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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