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情嗎?
她怎會不知!!!
那是她十年來日夜煎熬的根源啊!
她看著地上那些畫,看著畫上句句情詩,身形顫抖,剛要開口。
突然,一陣怪異的笑聲從鎖魂柱上傳來打斷了南宮璃的話。
「呵呵……哈哈哈哈——」
林夜笑了,最初是低聲輕笑,隨後變成仰天狂笑,笑得眼淚混合著血水流淌,笑得癲狂至極。
他抬起頭。透過亂發,
那雙眼睛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他在剛才那些弟子的咒罵中,終於徹徹底底地明白了,原來在世人眼中,這師徒之間的感情,是如此的骯髒、下賤、十惡不赦。
他不怕死。
但他絕不能讓這滿身污泥,沾染到她潔白的裙擺上半分!
「少在那裡質問她。」
林夜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望著玄天老祖,厲聲嘶吼道。
「這些破畫,是我畫的。但跟她有什麼關係?」
眾人一愣。
「我在這雲渺峰待了一百年,修為停滯,心生怨懟。十年前我就暗中修煉了魔功!走火入魔生了幻象!」
「我就是饞她的身子,我畫這些就是為了亂她道心,毀她修為,好讓我吞噬她的元陰助我魔攻大成!這是我一個人的臆想,是我齷齪!」
滿堂皆驚!
他竟當眾承認自己入魔!
這是要自絕所有退路!
全場譁然。
林夜轉過身,背對著南宮璃,不想讓她看到自己如今的樣子。
「我林夜是魔修,跟青雲宗沒有半點關係!」
話音未落,他體內沉寂了十年的丹田,突然爆發出一股狂暴逆亂的氣息。
他要自爆!
用這種最慘烈的方式,抹去自己存在的痕跡,給宗門一個交代,給師尊一個清白!
「若有下輩子,你我不是師徒該多好......」
他在心裡輕輕說道,閉上了眼,引爆了體內最後一點精血。
「不要——!!!」
一聲悽厲至極的尖叫,劃破長空。
就在林夜即將炸碎的剎那,一道白影瞬息而至。
「定!」
大乘巔峰的領域之力張開,硬生生將林夜體內暴走的靈力壓了回去。
南宮璃擋在林夜身前,髮絲凌亂,雙目赤紅。
她死死護著身後那個一心求死的傻子。
「璃丫頭,你退下!」
玄天老祖皺眉。
「此等孽障,死不足惜!」
「他不是孽障。」
南宮璃抬起頭,直視著老祖,直視著這漫天的神佛與規矩。
她的聲音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他沒瘋。」
「瘋的人……是我。」
轟!
此言一出,全宗皆驚。
連玄天老祖都愣住了。
「璃丫頭,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
南宮璃悽然一笑,她轉頭,目光溫柔地落在林夜身上,伸手替他理了理凌亂的鬢角,旁若無人,輕聲說道。
「對不起,其實......為師也愛你。」
林夜呆呆地望著眼前那張朝思暮想的面龐,看著她眼底毫無保留的溫柔與痛楚,腦海中一片轟鳴。
師尊……瘋的人是她?
師尊也愛我?
這十年來,思過崖上日日夜夜的刺骨罡風,那數千個用血淚熬成的漫長黑夜裡,他一直以為,這份禁忌的感情只是自己一個人的作繭自縛,以為自己是她完美無瑕的道心上,最想抹除的污點。
可直到此刻,感受著她指尖傳來的顫抖與溫度和那句「為師也愛你」,林夜才終於大徹大悟。
原來,那崖洞中暗自度入的救護靈力,根本不是出於師長的憐憫。
原來,她那冰冷決絕的背影后,藏著與他一樣的痛斷肝腸!
她愛他。
哪怕隔著不可逾越的宗門鐵律,哪怕隔著世俗倫常的千夫所指。
高高在上的師尊,竟然也和他一樣,在這份萬劫不復的泥沼里苦苦煎熬。
震驚、酸楚、狂喜與撕心裂肺的疼,在林夜的胸腔里交織炸裂。
他原本已經死灰一般的心,在此刻瘋狂地跳動起來。
他乾裂的嘴唇微微顫抖著,想要開口,卻南宮璃的眼神制止,只能任由滾燙的血淚大顆大顆地砸落。
南宮璃轉過頭面向眾人繼續說道。
「十年前,我就該牽住這隻手。」
「是我為了那可笑的師道尊嚴,為了那虛無縹緲的大道長生,把他逼成了這副模樣。」
她抬起頭,直視老祖,眼中無比清澈。
「什麼天理倫常,什麼宗門鐵律……若是連自己心愛之人都護不住,修這仙,又有何用?!」
咔嚓!
似是某種枷鎖破碎的聲音。
在這當眾認愛的那一瞬,南宮璃心中那積壓多年的心魔,煙消雲散。
念頭通達,道心澄澈。
原本停滯不前的大乘期瓶頸,竟在這一刻……破了!
轟隆隆——
天地色變,恐怖的渡劫期威壓以她為中心,轟然爆發。
她突破了。
因愛而破境。
「你……你……」
玄天老祖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南宮璃。
「糊塗!簡直是糊塗!你乃萬年難遇的劍道天才,竟為了一個廢人,自毀清譽?!」
「清譽?」
南宮璃護著林夜,昂首立於刑台之上。
「若修仙修成了斷情絕義的石頭,那這仙,我不修也罷!」
她看著老祖,重重跪了下去。
「砰。」
「砰。」
「砰。」
三個響頭,磕得青石板寸寸碎裂,額頭滲血。
「南宮璃三歲入宗,受宗門千載養育之恩。今日亂了門規,是弟子不孝。」
她仰頭看向老祖,面露懇求之色。
「弟子願受宗門最高極刑,受三千雷鞭,打入九十九枚銷魂釘。」
「弟子願自廢一身修為,將這一身本事,還給宗門!」
「只求老祖……放我們兩人一條生路。從此以後,我們自逐出師門,永世不再踏入修真界半步!」
寂靜。
玄天老祖看著跪在地上的南宮璃,手在顫抖。
他看著南宮璃長大,怎能讀不懂她眼中的決絕。
他沉默片刻,眼中閃過驚怒、惋惜、最終化作無盡的複雜。
「你……想好了?」
玄天老祖的聲音不再威嚴,透著一絲蒼涼。
南宮璃跪在地上,堅定道。
「弟子,九死無悔!」
玄天老祖閉上眼,一聲長嘆跨越虛空。
「痴兒......」
「准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