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咸腥的海風吹過。
「今晚看上去好像不會下雨。」
陸沉鬆了一口氣,看向了正在烤木矛的林野。
「不下雨是好的。雖然下雨可以一定程度的獲取淡水資源,但是在當下這個情況當中,要是感冒了,就非常糟糕了——沒有消炎藥的。」
林野將木矛從火中取出來,放到了一邊。
「準備休息吧。」
她說。
陸沉於是躲到了庇護所裡面,林野看了看,然後也鑽了進去。
兩人就貼在了一起。
「好像弄小了一點。」
「如果不是我變成了女孩子,那的確是小了,兩個男人這個距離也太曖昧了——但是一男一女, 好像也就還好。」
林野這話似乎意有所指,陸沉沒敢回答。
「我說,你那個配偶綁定之後,所謂的庇護所需求——真的是庇護所需求嗎?讓猜一猜,該不會是一個穩定的能夠讓人繁殖後代的場所吧?換言之,你這個系統本來就是衝著讓配偶給你生孩子來的。」
明明是夜晚,可是陸沉卻在火光下看到了面前少女那明亮的眸子,那仿佛可以洞穿人心的東西。
他只能幹巴巴的說一句:「你還是那麼聰明。」
「……你這個配偶,可以換人嗎?」
「暫時……不能。」
林野咀嚼著那個「暫時」。
什麼都沒有說,只是幽幽的一聲嘆息。
「睡吧,你抱著我一點。反正是……配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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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沉大驚,這,真的可以嗎?
話說林野現在好軟。
林野身體微微一僵——這混蛋,說上手一下子就上手了……
我說讓你抱一下沒讓你上手啊!
相較於二人組這有些奇奇怪怪的氛圍,女人們所在的地方,就非常糟糕了。
「姐妹們!你們在哭什麼!想家?這裡誰不想加?誰不想回到文明社會?可是救援還沒有來!我們今天剛剛趕走了那兩個威脅我們的臭屌絲!結果今天晚上就哭哭啼啼的!難道是要讓那兩個屌絲看笑話嗎?
我們女孩子也是有力量的!我們能夠憑藉自己的力量在這裡活著,等到救援的到來!你們想想,我們在這裡遭罪,回去之後,難道不應該給我們補償嗎?想想未來的生活,我們只是要在這裡堅持幾天而已!難道這一點,我們都做不到嗎?」
蘇清寒看著侃侃而談的葉楚楚,她覺得這個女人還是有用的。
對方作為平時就在小紅薯上大談女性主義的百萬粉絲博主,在這種時候,煽動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以她為核心的小團體,將物資管控起來,給大家進行分發。
大家不滿食物的分量,於是開始抱怨,埋怨,又有人說想家了之類的話語,整個營地就變得哭哭啼啼,悽慘得不行。
葉楚楚能夠出來穩住局面,也還是相當不錯。
不枉自己承諾等回去之後,給這個女人助資。
「楚楚說得對!我們有力量!我們可以團結在一起!」
女孩子們好像重新擁有了力量,一切都仿佛變得更加美好。
顧夏只是抬頭看著天空。
她看著天上的星星。
一個女孩走了過來,十八九歲的年紀,身上的穿著並不華麗,看上去不像是有錢人,她看著顧夏:「顧姐,你在看什麼?」
顧夏回過頭來。
她知道這個女孩子名為唐雪。
其他的信息,不太清楚。
「沒,沒看什麼。」
唐雪靠近了她,壓低了自己的聲音:「你是不是,沒有找到北斗七星?」
「!」
顧夏的表情有那麼一瞬間變得驚恐。
然後她左右看了看。
「沒人關注我們這邊,她們都在聽葉楚楚的演說。」
「你想說什麼?」
「我昨天晚上看了星空,今天又看了星空。這裡不是藍星。」
唐雪直接給出了明確的結論:「你不必懷疑我,這是我專業的事情。換言之,我們回不去了。即便是有人來救援,也必須要考慮,那是不是人類,你懂我的意思嗎?」
顧夏沉默了。
她不想接受這個事實,但是看到唐雪篤定的眼神,她知道,這個看上去年紀比較小的少女,沒有在和她玩鬧,也沒有在開玩笑。
「要,告訴她們嗎?」
「不行,現在告訴她們,這群人就垮了。」唐雪直接搖頭,「我相信你能夠想到那樣子的畫面,蘇清寒不愧是總裁,雖然她還不知道這個事情,但是她本能的判斷出來能夠維持更久的方式——雖然她們多少會有些偏向於自己人。
但管控之下,好歹還能夠多活幾天,如果現在告訴大家,不會有救援了,必須在這裡活下去……混亂立刻會爆發, 到時候會變成什麼樣子,誰也說不清楚。」
顧夏冷靜了下來:「你找我,到底想做什麼?」
「你是專業的,我相信你們接受過相關的培訓,和你在一起的話,生存率會提高一些。我的意思是,等幾天,物資耗盡,救援沒有到來的時候……她們就是危險的源泉。」
唐雪的話語有些冰冷。
但是顧夏已經理解了對方的意思。
「你是說……」
「這兩天,我們節約一些體力,儘量,藏些東西,到時候——可以跑。我覺得,那兩個男人,恐怕早就知道了這一點,否則,他們沒有理由就那樣子離開,即便是受一些委屈,只要能夠獲救,也是值得的。
你閱歷廣,顧姐,你知道的,男人比女人理智,如果他們覺得有必要,他們會忍辱負重的。我只能認為,他們已經意識到了,在這個地方活下去,我們是累贅,所以在大家提出來的時候,他們甚至一句軟話都不說,直接就離開……甚至連辯解的心思都沒有。」
顧夏看著面前的唐雪。
「蘇總身邊那個黑羽……」
「她很厲害,但是她有傷。再等幾天。再看。」唐雪的聲音很輕柔。
顧夏終於點了點頭:「我知道了。」
……
第二天早上,林野從陸沉的懷抱當中醒來,她感受著陸沉的體溫。
意識到自己的確是被綁定為陸沉的配偶了。
但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求生嘛——想要活下去,卻不付出代價嗎?那未免有些太小看大自然了。
她搖晃了兩下,把陸沉喊醒。
陸沉睜開眼睛的瞬間,露出了野獸般的眼神。
隨後像是意識到什麼,表情變得柔和起來。
「睡得真不算是舒服,這地方還真就不能算是好的庇護所。」
兩人從這裡出來,回收了能夠用得上的東西,一把沙子蓋了一下燃盡的火堆。
「要往森林裡去嗎?」
「當然,昨天不是已經做好了決定嗎?」
陸沉拿起那個石斧和木矛,也給了林野一個。
「事到如今,也沒有什麼好糾結的了。」
兩人找了一個還算是開闊的,能稱得上是「入口」的地方,第一次的,步入了這個海島的森林。
正所謂打草驚蛇——兩人在森林當中前進的時候,不斷用木矛敲擊著周圍的狀況……其實不用怕野生動物聽到聲音後過來襲擊。
這種有節奏的,正常來講不應該存在的響動,對於任何野生動物來講,都是遠遠聽到之後,就要避開的詭異聲響。
實際上能夠讓自己安全不少。
當然你這樣子弄出響聲,也就別指望著在附近能夠找到什麼獵物。
但搜尋獵物,本來就不是他們兩人今天的目的。
「正常來說,植被越是茂盛的地方,越是接近水源。」
林野說著自己的判斷:「可惜你沒有水球術之類的魔法,那樣的話——啊,考慮到梳洗之類的必要,還是要找靠近水源的庇護所,何況你也沒有。」
「……」
沿著植被茂盛的方向前進,兩人走了足足大半天。
在某個瞬間。
兩人都停下了腳步。
「有水流聲。」
陸沉點頭。
兩人都是放慢了腳步。
雖然按照理論上來說,他們這樣子一路打草驚蛇過來,不會有什麼野生動物——但正所謂,人需要喝水,野生動物也需要喝水,鬼知道水邊是什麼情況。
有一個好處在於……
他們和全女隊伍,應該已經隔了一段距離,當然如果說直線距離的話,應該不算是特別遠,可能半小時就到了。但如果讓那些女人們鑽入叢林當中尋找,那就麻煩了。
兩人緩緩的靠近了水流聲所在的地方。
就看到了一條溪流。
頗為空曠。
有淺灘。
「這個地方可以。」
林野當即做出了判斷:「但是我們的庇護所,不能太靠近溪流,如果過於靠近溪流,下大雨,可能會有山洪或者泥石流之類的,直接把我們住的地方衝垮,要和溪流保持一定的距離。」
「那再找找?」
「嗯,就在這附近。」
兩人在附近不遠的地方,找到了一塊還算是空地的地方。
「要是有個山洞倒是能夠直接當做庇護所來用。但不保證那裡是不是別人的家。」林野嘆了一口氣,「這裡也還是很不錯,你去鑑定一下那條溪流,看看那個水能不能直接喝,不能的話,就還要過濾和蒸餾。」
過了一會兒,就看到陸沉用椰殼裝了清水回來:「可以直接喝,不過畢竟是涼水。」
「這時候還要什麼自行車?」林野喝了一大口。
走了半天,才來到這裡。不過好消息是,他們一路過來都有留下類似於標記的地方,如果再清理一下,就能夠整理出來通往海邊的道路。到時候會比較快。不用像是過來這樣子走這麼久。
海邊有很多資源的。
是不能被捨棄的東西。
這個島恐怕比他們想像中還要龐大。
深入島嶼,恐怕不是明智的選擇,他們需要「戰鬥力」。
「在這裡先搭庇護所吧——弄一個能夠滿足你系統要求的庇護所,雖然多半還要耗費一些時間。」
陸沉看向了林野的手。
事實上,那上面有不少血跡。
她變成少女之後,手也變得非常嬌嫩,但林野並沒有談論這個事情。
「怎麼?心疼了?」像是注意到陸沉的視線,林野笑起來,「看到自己配偶嬌嫩的手因為粗糙的勞動,受傷了,害怕這雙手之後變得粗糙,你摸起來手感不好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
「你那個眼神就是這個意思!老色痞!」她白了陸沉一眼,「總不能叫你一個人幹活,那我和那群女人有什麼區別?咱倆這麼多年,難道就因為我變成了女孩子,就要發生什麼改變嗎?能不能有出息點,我看你是壓抑厲害了!」
「……那開始幹活吧!」
陸沉岔開了話題。
話分兩頭。
事實上,有人的地方,就會有小團體。
就比如說沈瑤,白芷,王韻三人。
沈瑤是三甲醫院的主治醫師,而白芷則是這個醫院的中醫,王韻是醫院的護士。
三人是同一個醫院的人,不過本來不算是認識——
她們醫院來了幾十個人,最後也就剩下她們三個在這個荒島上,其他人多半是已經葬身魚腹了。
這三個人,多少都是有些醫療常識的,事實上,黑羽受傷之後,緊急處理是她們做的。
而她們在女人群體當中的地位還可以。
畢竟三個是醫生,而相對來說——會中醫的白芷地位要高一點。
因為她會辨別有毒和沒有毒的植物。
女人們也稍微採集了一些東西,在森林周邊的地方,採集了一些野果,在她辨認之後,確定可以吃,作為「食物補充」。
她們其實很眼饞海邊的椰子樹。
但是吃不到。
椰子樹很高,沒有人敢爬上那個高度去採摘,至於說落在地上的——能吃的都已經吃了。
還有些早就腐爛了的沒法吃,掛在樹上的,顯然都是新鮮的。
只有一個人爬過椰子樹,一個女健身教練,叫做李娜。
至於說結果?
這會兒醫生和護士正在照顧的人,就是這位李娜。
她從樹上掉下來了。
摔得不輕。
「氣血瘀堵——現在我只能推拿來幫她治療一下。」
沈瑤也沒有什麼話說,她沒有相應的藥品和手術器具。這裡甚至繃帶都找不到一根。
醫院之中,見慣了生老病死。
她看著李娜。最終什麼也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