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是一種很微妙的生物。
就好比如說,女人群體當中,知道怎麼過濾鹽水的,不只是一個,但是知道怎麼過濾鹽水的聰明人,不約而同的都選擇了閉嘴。
把這當做是一種「籌碼」。
現在大家只是初步斷鹽,還要再等幾天,等到大家因為缺鹽,而手腳無力,四肢發軟的時候,這就是掌握話語權的重要籌碼,不管是拿出來和林野,陸沉兩人交易,還是說用來增加自己的「重量」。
都是非常好用的東西。
而陸沉和林野的確是在謀劃鹽。
明明這群女人,如果能夠團結起來,秘密製鹽,然後拿來和陸沉,林野交換,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解決當下生存問題的。
但出於各種理由……
比如說,如果交出了製鹽的方法,是不是會被蘇清寒等人把持,然後自己是否會失去作用?如果要製鹽的話……那種簡單的流程,如何才能夠保密,確保自己的地位?
種種念頭交織在女人們的心中。
以至於她們沒有採取任何行動。
有人就要說了,都要餓死了,還搞這種?
是的,人類就算是要餓死了,也還是會鬥爭。
蘇清寒為未來感到有些絕望,她知道黑羽是對的。
但是她也恐懼,恐懼自己有一天,會被黑羽拋棄。
她不會相信任何人。
「我們出發了。」
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夠帶領這群人多久,在離開之前,她專門看了一眼建造組的成員,李娜眼中的不屑凸顯出另外一個事情——她們今天仍然不會好好幹活。
而她也更加清楚的明白,不管是她們,還是採集組的人,今天帶回去的食物會更少。
在女人的世界當中,可不會管你「鬧」,你越鬧,她們越是懲罰你!
當然,她們自己鬧的時候又是另外一回事事兒了。
蘇清寒用腳趾頭想,都能夠想到。這些女人們心裡在想什麼。
你不是喜歡鬧嗎?再餓你兩天,看你鬧得起來沒有!必須要給我道歉!
而她同樣用腳趾頭想,都能夠知道,李娜那些人在想什麼。
「你們不是牛皮嗎?不給吃的,那就都別過!大家一起等下雨,一起等冷死!」
這種矛盾幾乎無法調和。
因為她已經意識到了一個更加重要的事情——
在原來的世界,她身為一個大公司總裁,統御人心的那套手段,在這個荒島上不適用。
為什麼?
因為這裡沒有律法來維護自己的權力,沒有精心編織的利益網可以壓得手下人喘不過氣來,而很多女人,似乎正在明白:
這個島上,做出錯誤的選擇, 就會死。
她們不是一兩句話就可以被說服的,而自己作為「總裁」的權威在逐漸減少。
她的權力實質性的在向黑羽過渡。
這兩天她已經發現了——女人們更相信黑羽的話,而不是自己的話。
在自己下達指令的時候,女人們會先看一眼黑羽,黑羽不說話,女人們才會去執行。
她應該慶幸的事情是,黑羽對自己還算是忠誠,可是平心而論,在這種島上,人們只會信服能夠帶領自己活下去的人,她能夠管理數千人,上萬人的大集團,卻管理不了眼下的二十人。
而且……柳如煙叛變了。
不只是有唐雪是聰明人呢,蘇清寒也是聰明人,她一眼就看出來柳如煙那個樣子是裝的,或許還有其他人看出來,但是大家都沒有說。
心裡打著什麼主意,誰也說不清楚。
她已經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子了。
……
陸沉來到營地的時候,就看到一群女人靠在樹上,什麼都不做。
「你們也不怕樹上藏了蛇?」
他的聲音讓女人們驟然警惕起來,然後她們就看到了陸沉。
陸沉手中拿著一根長矛。
還有一個籮筐——
她們嗅到了籮筐當中的香味。
李娜提著斧頭站起來,警惕的看著陸沉,看著陸沉手中的長矛。
她沒有信心打得過陸沉。
首先,自己的身高165cm。而陸沉的身高卻至少有180cm。
其次,自己的重量是50kg,而陸沉至少有80kg。
她不會像是一般女人那樣,覺得久經鍛鍊的女人就打得過男人,相反——在健身這個領域越久,就越會意識到,男人和女人之間的生理差距像是天塹一樣。
就單說握力,成年男性和成年女性的握力標準分別是52kg和32kg。
自然情況下,沒有經過特殊的鍛鍊,就幾乎體現出兩倍的差距。
去鍛鍊的話——你知道,要付出多少努力,才能夠讓自己的力量提升一倍嗎?
更何況,男人還天生更擅長鍛鍊,他們的肌肉成長,比女人更快,同樣的鍛鍊,同樣的刻苦,男人的力量增長,比女人更可怕。
而當她打量陸沉的時候,她就知道……這個男人不是那種常年熬夜,久坐的上班族。
曾經有過這樣一款節目,有人拿著金磚讓健身房的肌肉男們單手拿起來,拿起來就送給對方,一個都沒有完成,最後是一個工地上的鋼筋工,把那個金磚拿了起來。
那種東西是不一樣的。
不是為了健康,不是為了良好的外形。
而是為了從事繁重的體力勞動,為了能夠在一瞬間爆發出強大的力量,又能夠長久的維持耐力,一種甚至在某種意義上來說,有些小小畸形的軀體。
她的目光落在了陸沉握著長矛的手上。
粗糙,寬大,很厚。
不是很多小說裡面寫得男主角常有的那種骨節分明,修長的手。
而是充滿力量,一巴掌能夠把人打得耳膜穿孔,牙齒打掉的手。
手中的斧頭並不能給她帶來多少安全感,她有一種自己會被殺死的感覺,但越是如此……越是要握緊斧頭。
「你來做什麼?」
唐雪突然說話了。
李娜回過頭,她發現唐雪的眼中一點畏懼都沒有。
果然是不知者無畏!
這女人估計就沒有想過如果這個時候陸沉對她們這些「沒有吃飽飯」的女人動手,會是什麼樣子災難性的結果。
一旦自己被幹掉,她們這群女人也只是待宰的羔羊罷了。
何況,如果陸沉選擇消耗她的體力……拉扯自己,最多幾分鐘,自己的體力就會耗盡。
這已經是最絕望的狀況。
「不要那麼緊張。」陸沉的語調卻意外的溫和,他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李娜是吧?你應該知道,我要對你們動手的話,大可以先偷襲把你幹掉,然後再慢慢料理她們這些女人,她們反抗不了的。」
李娜愣了一下,她握著斧頭的手緩緩放鬆。
對方說得沒錯。
陸沉看她放下武器,自己也把長矛放下,從籮筐當中拿出一塊肉。
「我今天來,是想要和你們談一筆生意。
所有人都看著那塊肉。
「其他女人呢?蘇清寒不在嗎?」
「她們……採集狩獵去了。」一個女人回答道。
不過陸沉暫時不認識所有人。
他也沒在意。
「原來如此,不過也不影響什麼,你們這群人應該是在這裡休息,輪換休息倒是不錯的選擇。」他想了想,「這塊肉是定金。」
他直接說:「我和林野,想要擴建一下我們的營地,我們可以給你們提供食物和水,你們來幫我們打工,用勞動換取報酬,公平公正,吃得多好,我們不敢說,但是保證你們每個人吃飽,沒有任何問題。」
他說得非常直接:「你們如果願意來,這塊肉就是定金,你們可以吃了這塊肉之後,再跟我走,我會等你們的。如果你們不願意,那我明天早點過來,和蘇清寒她們談談。」
唐雪本來以為林寒是來談論鹽的生意的,但是沒想到,居然是想要僱傭她們去打工?
她愣在那裡。
女人們面面相覷。
「要怎麼做,是你們自己的選擇,我有些事情要忙,等一會兒再過來。」
說著,他就離開了。也帶走了那塊肉。
……
幾個女人相互看著彼此。
健身教練李娜,高材生唐雪,大學輔導員周詩韻,某工程師的全職太太林婉,律師趙曼,船員顧夏。再加上一個內奸柳如煙。
就是當下建造組的所有人。
採集組除開醫生三人組之外,還有一對雙胞胎姐妹,許悠悠和許念念,一個法醫葉嵐。有六個人。
只有狩獵組,蘇清寒,蘇小小,秦楠,葉楚楚,沈星若,黑羽,陳瑤,還有蘇清寒公司的實習生趙小棠。
就是二十一個人全員配置。
從某種意義上來講,狩獵組真正幹活的,只有黑羽和趙小棠。
其他人全都沒有用處。
素質最高的,反倒是她們這個建設組。當然這個素質是說她們在荒島上活下去的素質。
而反倒是這組人的境地最悲慘。
大家都在算計著一些事情,本身也沒有什麼感情基礎。
誰都不願意先開口。
柳如煙看了看,於是自己先開口了。
「不要去啊!大家不要去!他一定是在騙我們!我們過去就一定會落入她們的陷阱中的!」
柳如煙做出一副瑟瑟發抖的模樣。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這話說出來,一定就會有人反駁,大家都只是放不下面子而已。
她知道大家都想去,大家都已經被那塊烤肉勾走了魂。
正如她預料的那樣,顧夏首先開口了:「即便他們有什麼謀算,他們一共就兩個人呢,而我們有七個人,只要足夠小心謹慎,他們不能把我們怎麼樣。」
她說著,就看向了唐雪。
唐雪卻沒有回應她。
而後,她又看向了李娜,李娜也沒有說話。
顧夏不由得皺起眉頭。
這是什麼意思?
按照她的預估,唐雪應該會立刻表示同意才對。
她那麼聰明,應該很清楚的知道,繼續和狩獵組的人槓下去,多半是她們先扛不住。
有額外的食物來源,不是好事嗎?
而李娜更荒謬,按理說柳如煙這樣子一激,她不是應該立刻反駁型人格爆發,直接否定柳如煙的說法, 然後叫著要去吃肉,吃飽飯嗎?
你在沉默什麼?
反倒是作為律師的趙曼開口了:「我們給他幹活,換取食物,這對我們來說是一件好事。蘇清寒她們針對性的不給我們足夠的食物,要讓我們在這裡修營地。為什麼不給林野他們打工呢?至少林野他們敢說一定讓我們吃飽,你們還想酸果子嗎?還吃不飽。我受不了。」
她說:「每天晚上,我胃裡發酸,餓得痛。如果能夠吃飽飯的話,即便是苦力活,我也認了……如煙,之前你的遭遇,我很同情,如果有一天回到文明社會的話,我一定會給你討回公道,但是,你之前在他們營地。你至少吃飽了是不是?」
柳如煙像是被她戳中了什麼一樣,有些小聲的說:「吃是吃飽了,但是……但是那種代價……」
「她們那裡有足夠的食物嗎?」
「有……」
「那就可以做。」
趙曼沒有說謊,她有點餓不住了。
常年作為一個律師,這一次出海本身也是因為負責的老闆行程的安排,她蹭一個度假。
不過那位老闆顯然已經葬身海洋了。
她因為律師的工作,本身就飲食不規律,有胃病,每天胃裡都很痛苦。
再這樣下去,她受不了。
她必須要吃飽飯。
咬了咬牙,她說:「你們要是不去的話,我自己去。」
「你一個人去的話……」、
「就算是遇到如煙那樣子的事情,我也認了!」
她的眼睛有些發紅。
女人們於是意識到,這個女人已經餓狠了,為了弄到一些吃的,她什麼事情都做得出來。
周詩韻也說:「我,我也想去……看看。」
林婉也附和著說:「我也是……」
李娜聽到這些話,才終於緩緩開口:「既然這樣,那我和你們一起去。」
最後,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唐雪身上。
唐雪咬了咬牙,她不覺得自己是應該從事體力勞動的人,修房子這種事情,怎麼輪得到自己去做?自己這一趟,不是去幹活的,是去調查林野,陸沉兩個人營地的。
更是為了做進一步的交易。
「那……一起?」
「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