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麗可戰之兵不足十五萬?」張正道在心中思忖片刻,又開口詢問道:「如今我梁山治下百姓如何?」
聞煥章笑道:「都督先前定下三十稅一之策,頗得民心,又推行書同文、習我大宋語言之政,治下高麗民眾,倒是感念都督府恩德。」
「不過,仍然有一些王公貴胄,聚集些亡命之徒,暗地裡襲殺都督府派遣的地方官吏。」聞煥章捻須沉聲道:「依都督府令,此等阻礙梁山大業者,殺無赦!」
那王倫端坐在一旁,聽了這話,脊梁骨忽地一陣發寒,手心裡滲出的冷汗洇濕了袖口。
這半載光陰,他親眼見得梁山好漢刀光霍霍,數千高麗貴胄項上人頭,如熟透的葫蘆般滾落塵埃。
安東都護府設在府衙前的斷頭台上,血水流得溝渠都紅透了,殺得那些負隅頑抗之徒,見了梁山杏黃旗便兩股戰戰,夜裡睡覺都被噩夢驚得魂飛魄散!
張正道微微頷首,非常之時必用非常之手段,寡國小民,若不加以嚴令治之,還以為天朝上國好欺。
聞煥章拱拱手道:「今次回山,請都督下山,親自坐鎮高麗,打破開京!」
張正道問道:「如今我梁山又有多少可戰之兵?」
聞煥章笑道:「都督有所不知,經過幾次擴軍,如今安東都護府共有二十五萬可戰之兵,其中精銳馬軍十五萬!」
張正道再次問道:「糧草物資可夠供養二十五萬大軍?」
聞煥章聞言,捻須沉吟片刻,方才鄭重回道:「都督多慮極是,二十五萬大軍,每日耗費錢糧甚巨,以濟州島、高麗兩道之地供養,雖不充裕,倒也能勉力支撐。只是如今要打破開京城,一統高麗,糧草轉運便需要未雨綢繆,先行籌備。」
張正道點頭道:「便請軍師與房先生先共同擬定一個章程出來,從濟州島、全羅道、慶尚道、楊廣道四地徵調糧草,沿水路運往交州道前線囤積。此外,再派朱貴、朱富二人在登州、密州等地暗中購買糧米,從海路轉運,以充軍資!」
聞煥章拱手領命。
張正道復又看向王倫,囑咐道:「王倫兄弟,你掌管錢糧庫房,此番大軍出征,一應糧草輜重,都要精打細算,不可浪費。」
王倫方才走神,猛地聽見呼喚,驚得手中茶盞險些落地,慌忙放下茶盞,起身回道:「小可謹記在心,定不叫都督失望。」
張正道見他魂不守舍的模樣,知是被方才殺伐之事嚇住了,也不點破,只是淡淡道:「坐吧。」
王倫如蒙大赦,諾諾坐下,低頭不敢多言。
張正道環視一眼廳內眾將,忽然笑道:「今日乃是聞軍師、阮二哥、張順兄弟、王倫兄弟接風洗塵之日,怎麼都這般拘謹?來人,擺酒設宴。」
廳外伺候的嘍囉聞言,連忙下去張羅。
不多時,酒肉瓜果,流水般端了上來,眾人推杯換盞,氣氛這才活絡起來。
酒過三巡,張正道放下酒碗,正色道:「軍師方才所言,我仔細思量,此番攻開啟京,的確有幾點難處,須得諸位兄弟共同商議。」
「第一,開京乃高麗國都,城高池深,守軍雖不足懼,但若是強攻,恐怕折損過多。」
「第二,高麗國主雖然昏聵無能,但若是困獸猶鬥,徵集全國之兵來援,我軍雖眾,亦不可輕敵。」
「第三,也是最緊要的事情,遼國衰敗在即,女真人崛起之勢已不可擋,若不趁此時機速戰速決,待到女真人南下,我梁山便兩面受敵,處境堪憂。」
聞煥章聞言,起身拱手道:「都督所慮甚遠,在下有一策,不知可否?」
張正道抬手道:「軍師請講。」
聞煥章道:「高麗之國,其亡在即,非兵不強,實乃政亂君昏。以聞某之見,此番攻開啟京,當以『攻心為上,攻城為下』。」
「如何攻心?」張正道追問道。
聞煥章道:「其一,遍發榜文於高麗各道,言明我都督府『替天行道』之義,只誅昏君佞臣,不傷百姓一人。」
「其二,重金收買高麗國內權貴,凡獻城歸降者,保其田產,授以官職。」
「其三,暗中聯絡高麗主和派大臣,許以高位,使其在開京城內作為內應。」
「如此一來,開京可不戰而下。」聞煥章拱手道。
張正道拍案叫道:「好!就依軍師之計。」
聞煥章又繼續補充道:「可先派水軍封鎖西海道各個港口,斷了高麗與外界的一切聯絡。再派馬軍橫掃交州道、西海道各地,剪除開京外援。屆時,開京城孤立無援,糧盡援絕,高麗國主除了投降,別無他路。」
張正道大笑道:「正合我意!」
當下,張正道命人取來高麗與圖,與眾人仔細商議進兵方略。
正討論間,忽見呂方自外面匆匆而入,臉色凝重,快步來到張正道身旁,低聲耳語幾句。
張正道聽罷,豁然起身,面色驟變。
「軍師,諸位兄弟,大事不好!」張正道沉聲道:「方才諦聽營急報,高麗國主王俁遣使向遼國求援,遼國皇帝已經答應出兵三萬,從東界南下,抄我軍後路。」
廳內眾人聞言,皆是震驚不已。
「遼國不是正被女真人打得焦頭爛額麼?怎地還有餘力管高麗之事?」王倫怒聲叫道。
聞煥章皺眉道:「遼國皇帝好大喜功,又目光短淺。他定是以為我梁山不過是一夥草寇,不足為懼,想要藉此戰立威,順便從高麗撈些好處。」
張正道沉聲道:「不管如何,遼兵南下是實,三萬鐵騎,不可小覷。」
聞煥章道:「都督無需擔憂,遼國此時已是強弩之末,所派之兵,必非精銳。且東界地勢險峻,遼兵南下,糧草轉運困難。到時,我軍只需派出一支偏師,守住東界要道,便可將其阻攔住。」
張正道點頭道:「軍師所言在理,但也不能掉以輕心。」
眾人又商議了一番,張正道方才散去宴席,讓聞煥章等人先回房休息。
是夜,張正道獨坐聚義廳後堂之中,就著燭火,鋪開高麗與圖,仔細研讀。
與圖上詳細標註著梁山已經控制的區域,包括全羅道、慶尚道、楊廣道南部、交州道大部。
尚未占據的地方地域,僅剩開京城周邊,以及西海道、東界、北界等地。
張正道用手指在與圖上緩緩划過,從濟州島到全羅道,從全羅道到慶尚道,從慶尚道到楊廣道,再到交州道。
「大局已定!」張正道喃喃自語:「女真人、遼人、高麗人、大宋……」
「這天下,越來越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