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足夠了?」孫二娘嗤笑一聲,轉過頭,那雙明亮眼眸直直盯著張正道:「那扈三娘是你未過門的媳婦,劉慧娘是你新納的佳人。」
「怎麼,你這些個女人能去,偏我這個拜了天地的正經媳婦去不得?」
張正道被問得啞口無言。
張正道無語,心道:「當日若不拜堂成親,早就死在你這『母夜叉』刀下了!」
孫二娘越說越激動,聲音都比平時高了三分:「你每次出征,都叫人家獨守空房,日夜盼你回來。再說姑奶奶這一身本事,難道只配在後宅給你奶孩子、打麻將?」
張正道見這「母夜叉」眼中泛著水花,心中知道這次是躲不過去了,伸手握住她的手,輕聲道:「二娘,不是我不想帶你去,實在是刀劍無眼,打仗兇險……」
「少拿這些糊弄我!」孫二娘甩開他的手,別過臉去,兩行清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我爹死了,你又不在。我生孩子,你也不在。如今又要走了,還是不帶我去。」
「張正道,你到底把我當什麼了?」
這一聲質問,令張正道沉默良久,方才長嘆一口氣,伸手攔住孫二娘的肩頭,任由這「母夜叉」在自己胸膛上錘了兩拳。
「好了,好了,帶你去便是。」
孫二娘猛地抬頭,淚眼婆娑中帶著驚喜:「當真?」
「我何時騙過你?」張正道伸手替她擦去眼淚,笑道:「不過可約法三章,到了高麗,要聽我號令,不可擅自行動。若有違抗,軍法處置!」
孫二娘破涕為笑,拍著腰間柳葉刀,道:「姑奶奶的刀,到了高麗,定要叫那些高麗棒子嘗嘗厲害。」
張正道看著孫二娘重新煥發英氣的面龐,無奈地搖了搖頭,心中暗道:「罷了,這『母夜叉』留在山上,指不定哪天又會做出一些出格的事情來。帶在身邊,好歹還能看著點。」
當下,張正道攜了孫二娘,並肩往金沙灘方向趕去。
正是:英雄亦有柔腸處,夜叉偏生烈性時。最是人間難捨處,紅顏一諾許相知。
午時將至,金沙灘處,旌旗蔽日,甲光耀目。
但見八百里水泊之上,千帆競發,旗號舒捲,五百餘艘海船首尾相接,如長龍橫臥水面,自金沙灘一直延伸到水泊深處,望不見盡頭。
平海水軍的百餘艘戰船橫列在最前方,伏波、翻海兩營水軍排列左右,形成一道水上長城。
三百餘艘小型海船居中,桅杆如林,帆影遮天。
天雄軍三千馬軍已在林沖統領下登船,戰馬嘶鳴聲此起彼伏。
狄雷統領的天豹軍緊隨其後,三千匹北地良馬擠滿了數十艘運輸船隻。
解珍、解寶的五千山地軍,則搭乘伏波水軍糧船,沿著船舷依次而上。
天慧軍三千馬軍最後登船,扈三娘牽著胭脂馬率先衝上最大的那艘海船,孫二娘緊隨其後,劉慧娘則被張正道留在身邊,隨時商議軍務。
張正道換上一身玄色魚鱗鐵甲,頭戴鳳翅兜鍪,外罩猩紅戰袍,腰懸青鋒寶劍,胯下一匹白龍寶馬,立於金沙灘最高處,俯瞰三軍。
山風獵獵,捲起戰袍一角。
身後,聞煥章一身白衣,頭戴綸巾,目光深遠。
再往後,「豹子頭」林沖頂盔摜甲,手提丈八蛇矛,豹頭環眼,威風凜凜。
另一側,「小溫侯」呂方頭頂三義冠,兩條彩稚高高翹起,手中方天畫戟寒光四射。
「來人,擂鼓!」張正道一聲令下。
數面牛皮戰鼓同時敲響,聲震水泊,驚起漫天水鳥,盤旋於八百里水泊上空。
「升旗!」
兩面杏黃大旗,一面「替天行道」,一面「賞善罰惡」,在金沙灘處緩緩升起,迎風招展,獵獵作響。
張正道撥出青鋒寶劍,劍指蒼穹,朗聲高喝:「蒼天在上,大地為證,今我梁山泊主,安東大都督張正道,親率三萬將士,跨海征伐高麗,為梁山開萬世基業,為百姓謀福祉安康!」
「此行此戰,但求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戰無不勝,攻無不克!」三軍將士齊聲高呼,聲浪滔天,連八百里水泊都為之一震。
「出征!」
三聲號炮聲響,金沙灘上人馬如潮水般湧向船隻。
張正道勒馬立在沙灘最高處,目送各營將士依次登船。
待人馬皆是入船,張正道翻身下馬,帶著聞煥章、林沖、呂方等人,登上一艘海船。
這艘海船乃是梁山水軍最大船隻,足有五千料,甲板寬闊如平地,船艙內分作三層,頂層充作帥帳,中層安置護衛親隨,底層存放糧草輜重,可謂是一座浮動的城堡。
張正道立於最高層甲板之上,俯瞰萬頃碧波,胸中豪情翻湧,再次拔出青鋒寶劍,斜指長空,朗聲喝道:「楊帆,啟航!」
號炮三聲,響徹水泊。
五百餘艘海船同時升帆,船槳划動,水花翻湧,千舟競發,破浪前行。
船槳聲、號角聲、戰鼓聲交織在一起,震得八百里水泊浪濤岸。
阮小二率平海軍前部,率先駛離金沙灘,百艘戰船破浪前行,船頭激起雪白浪花。
伏波軍中,三百艘糧船滿載糧草淄重,緩緩跟進。
翻海水軍斷後,巡弋左右,護衛周全。
三萬大軍,上萬匹戰馬,數百門火炮,五百車箭矢,五百餘艘海船,沿著北清河順流而下,揚帆出海。
隨著座船緩緩駛離金沙灘,張正道回首望去,但見梁山三關漸行漸遠,心中感慨萬千。
從占據八百里水泊,到跨海東征高麗,不過短短三載光陰。
「想當初,梁山只有阮氏三雄,七八百嘍囉,如今帶甲之兵已有二十餘萬眾,坐擁一國之地。」張正道望著前方茫茫水天一色,出神自語。
聞煥章立在一旁,撫須笑道:「都督雄才大略,此番跨海東征,必成千古佳話。」
張正道搖頭道:「軍師過譽了,一人之力,終有盡時。若無軍師運籌帷幄,若無諸位兄弟拼死效命,梁山走不到今日。」
「如今遼東女真人崛起,遼國將亡,大宋局勢危如累卵。我梁山若不趁此良機打下高麗,站穩腳跟,將來便只有被朝廷招安一途。」
聞煥章正色道:「都督所言極是,女真人乃虎狼之兵,若是真能取代遼國,只怕兵鋒南下,不可與之為敵。我梁山須得儘快平定高麗,積蓄力量,方才能在這亂世之中,占得一席之地。」
張正道點點頭,回首看去,只見劉慧娘正伏在甲板上的桌案旁,用炭筆在輿圖上標註著路線。
「慧娘,你在看什麼?」張正道走過去問道。
劉慧娘抬起頭,眼眸閃爍:「都督,我仔細研究過高麗輿圖,發現從濟州島到開京城,若走陸路,須得穿過全羅、慶尚、楊廣三道,路途遙遠。」
「但是若走海路,從濟州島北面港口出發,沿著西海道海岸線向北航行,可在三日內抵達開京城附近的禮成江口。」
「若是從此處登陸,只需一日急行軍,便可直逼開京城下。」劉慧娘站起身,用手指著地圖上的一點:「高麗水師早已被我梁山水軍擊潰,西海道沿岸沒有多少守軍,若從此處突襲,可收出其不意之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