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完橫豎之間密密麻麻的數字和字母,再看看備註表。
兩個名字備註次數最多。
張博歙,江婉寧。
一男一女。
張博歙原本是電訊處的組長。
軍統升級後自然升任到科長。
章敬元出事後,他被提為副處長。
張博歙是北平人。
35年便加入軍統,資歷很老。
他是被戴老闆親自選出來的人才,不屬於章敬元的人。
否則這個位置也輪不到他。
張博歙在軍統內很低調,不顯山不露水。
平日裡人緣也不錯。
撤離之前,他協助電訊處處長范琅玉做最後撤離工作。
多次和章敬元有過接觸。
明面上來看,張博歙沒有任何問題。
根據章敬元之前的口供,張博歙從沒有問過他撤退的相關事情,只做自己份內之事。
他們是正常的工作聯繫。
張博歙也不知道撤退的時間和方式。
僅僅是把電訊處的人分成了三路。
這也是范琅玉的要求。
電訊處裡面都是技術性人才。
雞蛋不能放在一個籃子裡。
若全部通過水路離開的話,一旦出事電訊處等於完了。
整個計劃中,張博歙也沒有提過任何建議。
分好撤退的人員,他只是把名單上報給了范琅玉。
最終做決定的還是范琅玉。
電訊處有很多精密儀器。
這些也是張博歙做的安排,同樣分成了三路。
每路人帶上一部分。
確保這些儀器安全運送到重慶。
張博歙會是那名內鬼嗎?
或者說,他和內鬼是否有關?
唐平沒有那麼快下結論,但疑點已在他心裡產生。
面對危險局勢以及不確定的未來,張博歙表現得太冷靜了。
其他人多少有點忐忑。
都想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撤離。
日本人大軍壓境,對武漢虎視眈眈。
誰知道武漢能守幾天?
若不是委員長一直留在武漢,戴老闆不能走,他們早就撤離了。
冷靜不是罪證,有些人天生就是如此。
不能因此下定論。
張博歙老婆是原配,有兩個女兒。
他第一個孩子是兒子,小時候感染了天花,沒能救回來。
後面兩胎全是女兒。
張博歙自己說過,他認命了。
以後有機會,就招個上門女婿。
他的老婆讀過書,識字。
家裡面不是什麼大戶,但溫飽有餘。
和張博歙屬於門當戶對。
這個時代,家裡沒點余資,想讀完書難如登天。
能讓他們識點字就已經不錯了。
張博歙平時沒什麼壞習慣。
不好色,不賭博。
大煙向來敬而遠之。
錢財方面,該撈的撈,不該撈的他從不伸手。
猛一看,就是個老好人。
江婉寧二十八歲,和張博歙情況不同。
她的父親早年便跟委員長打過仗。
級別不高,但資歷老。
如今是上校軍銜。
江婉寧有個弟弟,家裡就他們兩個。
弟弟也在軍中,典型軍人世家。
江婉寧六年前成婚,她的男人不是軍人,而是經商。
家庭條件很好。
不過江婉寧虛榮心強,喜歡炫耀。
在家中她比較強勢。
家裡同樣一子一女,生活美滿。
江婉寧多次問過機要處的主任,想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能離開武漢。
她沒走,她的男人把孩子先送回了重慶,一直在武漢等著她。
章敬元負責安排撤退,她才多次詢問。
江婉寧在機要處,平日能接觸到機密情報。
當時武漢和重慶聯繫後留下來的不少機密檔案,都是她來負責歸檔。
這是兩人的基本情況。
明面上來看,兩人都是正常反應。
但是江婉寧男人為什麼一直留在武漢等待?
他就沒有一點擔心,還是真愛?
唐平沒急。
線索有限,他需要更多的線索,才能做出正確的判斷。
調查既然已經開始,耐心等待即可。
第二天一早,崔博帶著他們繼續調查。
唐平則繼續詢問。
十三名被處死的家屬和身邊人,被關押的十五人。
唐平全部要問一遍。
既能多了解情況,尋找線索。
還能提升技能。
一天時間,唐平問了十五個。
該問的基本都問了。
崔博他們又帶回了一些資料。
張博歙和江婉寧是重點。
關於他們的資料最多。
「唐平,張博歙和江婉寧是重點嫌疑人嗎?」
晚上三人開小會,崔博首先問道。
唐平特意關注他們兩個,讓崔博察覺到異常。
「不是。」
唐平搖頭,就目前線索來看,不能把他們定為重點嫌疑人。
接下來還要查。
一旦定下,按照戴老闆的性子,查不出結果,兩人也要完蛋。
「不是啊。」
崔博略有些失望,他還以為唐平已經圈定了重點嫌疑人。
「案子剛開始,急什麼?」
韓棟瞪了眼崔博,崔博訕訕笑了笑。
案子確實剛開始,但唐平之前辦的案子,哪個不是剛開始便有了突破?
換了別人這麼快,他會持懷疑態度。
但若是唐平那麼早找出重點嫌疑人,崔博毫不意外。
「崔科長,明天安排高要和錢飛出趟外勤。」
唐平突然說道,韓棟和崔博一起看向他。
「去北平,查一下張博歙兒子的事。」
崔博一怔,韓棟同樣驚訝。
北平,那可是淪陷區。
他們的人出外勤,肯定會有危險。
但唐平派出了錢飛,他們真不好說什麼。
兩人對唐平多有關注,很清楚錢飛和唐平的關係。
這是把自己最親近的心腹派了出去。
「好,你放心,我會嚴格保密。」
崔博嚴肅點頭,唐平看了他一眼,明白他為什麼如此反應。
同一個案子,同樣出外勤。
上次是八人,崔博派出去的。
結果一個都沒回來。
「做好保密,讓他們速去速回,只查張博歙兒子死的時候,有沒有人看到過屍體。」
「確定後立刻返回。」
唐平話音剛落,韓棟立刻問:「你懷疑張博歙的兒子沒死,被日本人控制了起來?」
這種可能不是沒有,蘇芷微不就是兒子被控制、被迫為日本人做事的例子。
「有這個可能,所以查一下。」
唐平點頭,沒有否認。
張博歙說兒子死了,軍統沒人能證實。
當初韓棟根本就沒想過去查他死去的兒子。
「好,我親自安排好,給足他們支持。」
崔博應道,去淪陷區暗查,危險性很高。
這次無論是否查出結果,都要讓他們先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