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軍用級。」平齊直截了當給出了答案：「雖然編碼是M開頭，但不是軍用級。
戰前有一些模組，開發時是按照軍用級的標準研發的，但隨著技術的發展，這些模組的功能慢慢就有點不夠看了。
那段時間，可能是政府研究經費吃緊吧，具體原因我不知道，政府就和軍工廠那邊秘密達成了協議，閹割掉模組的部分功能，將原型機下發給了一些白名單上的大企業。
這些企業大部分都有著『安保』之類的業務……」
平齊舉起雙手，做了個引號的姿勢。
哈利點點頭，他能想像到，這些企業名義上說要拓展著安保業務，但背地裡乾的活計，可能是僱傭兵一類的勾當。
「總之，這些模組的編碼一般會在M之後，加上ORS，代表前軍用級。」平齊捻滅了手裡的煙。
「不過別看是前軍用級，但也不是普通企業級能比的，如果能完全收拾好……」
平齊拿起模組又確認了一眼：
「應該能和公共事務級模組看齊。
再……痴心妄想地往前走一步，如果能找到算力夠強的AI模型，甚至能解鎖模組內的全部功能。」
哈利對平齊的這些話深信不疑，儘管他自己在第十七回收部工作了十多年，經驗還算豐富，但見識卻和平齊沒法比。
平齊的父親是前軍政府的軍官，是真正上過戰場的狠角色，很多戰前科技的秘辛，老里塔多肯定會告訴平齊，像軍用級和前軍用級的區別，哈利就敢說，整個下環知道的人絕不超過五個。
「你是不是玩過這類模組？」哈利低聲問道。
「嗯，擺弄過幾件，不過都是幾十年前的事兒了，有次我們約好了去塞拉文托河游泳，還記得嗎？我遲到了，那次我就在門後面偷看我爸修這種模組來著。」
「我有印象！」保利興奮地拍著桌子：「那年夏天特別熱，哈利每天晚上都要繞到西西莉亞家門口，假裝自己偶然路過……」
保利還沒說完就吃了哈利一肘子，他則趴在桌上繼續哈哈大笑。
「平齊。」哈利收斂笑意，認真說道：「這東西我們現在可能不能賣，得留在自己手裡。
朱塞佩這死癟三今晚剛被我狠狠地教訓了一頓，但老馬西莫救了他一命，這傢伙沒死，是個後患。」
如果剛剛沒有老馬西莫橫插一腳，哈利確實是準備活活打死朱塞佩的，畢竟對方今天也存著這個心思，善後不是什麼難事兒，第十七回收部廠房後面就是垃圾山，只要把朱塞佩往裡面一丟，明天再操縱挖掘機械將那堆垃圾徹底掩埋，就沒人能找到證據。
這種操作在下環被稱作「埋罐頭」。
朱塞佩的那幫小弟自己手腳都不乾淨，沒人敢說三道四，更何況他們也懼怕哈利等人的報復。
可老馬西莫不一樣，這老小子在下環說話很有些份量。儘管他目前沒和哈利三人徹底撕破臉，屬於同一陣營，但哈利卻不準備把刀子遞到對方手上，這樣就太被動了，只要老馬西莫想，隨時都能利用這個把柄從背後捅上一刀。
「朱塞佩的叔叔！小塞爾吉奧！」哈利的話也提醒了保利，他也趕緊跟著附和：「對，朱塞佩這次吃了虧，等小塞爾吉奧回來，肯定要替他報仇。」
「可我聽說……小塞爾吉奧並不喜歡他這個侄子。」此時平齊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仰頭將酒一飲而盡。
「我不覺得小塞爾吉奧會給朱塞佩報仇。」哈利晃了晃手裡的煙：「但他也許會來找我的麻煩。」
見保利和平齊一臉困惑，他繼續解釋道：
「老馬西莫要搞什麼大罷工，今天他身邊帶的那個雷納托也是個生面孔，剛巧這時候，消失了十幾年的小塞爾吉奧要回下環？
你們沒感覺嗎？這一切都太巧了，我有種預感，有什麼大事兒要發生了。」
保利和平齊腦子都不慢，聽哈利分析完，倆人都面色凝重地對視了一眼。
「我們起碼得想個辦法自保，今晚過後，朱塞佩那邊已經結了死仇，後面還有灰界集團的人，虎視眈眈的老馬西莫和小塞爾吉奧。
在他們看來，我們就是無名小卒，是隨便誰都可以欺負一下的可憐蟲。
但我們不會讓他們如願，得在這群爛人行動前，想好對策，做好準備，然後等這群狗娘養的露出獠牙時，狠狠給他們來那麼一下子。」
哈利的語氣越發堅定，他再次捏緊了手指，保利和平齊也感受到了夥伴的決心，同時舉起酒杯。
「乾杯！」
「乾杯！」
「乾杯！」
三人目光里勇氣閃動，將酒杯碰在一起，就像兒時決定偷走黑心治安官鑰匙時一樣，他們堅信，只要兄弟三人聯手，就沒有什麼做不成的事兒。
「哈利，想修好這玩意兒可不容易。」短暫的熱血沸騰後，平齊提出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你也知道，這是戰前貨，需要AI驅動，或者說是解鎖。」
相比於哈利和保利，平齊對戰前科技的理解顯然要更深一些。在大停電前，AI已經成為了人類社會生活的必需品，最開始科技的發展方向是開發AI去適應了現存的工業產品，可隨著技術的進步，這種趨勢也倒了個個兒。
如果讓平齊打個比方，那AI就是一具身體的大腦，這些模組則是四肢和骨骼內臟，沒有大腦傳達指令，模組便只是一灘毫無意義的呆板血肉。
幾十年前，偷看父親修理模組的畫面又模模糊糊出現在眼前，平齊記得當初父親也是將模組連接在電腦上，當時用的可能是軍政府的AI模型吧。
可……現在這個時間……在下環，平齊不想說喪氣話，但在他看來，希望非常渺茫。
戰後所有和AI相關的技術都受到嚴格管控，除了政府，只有灰界集團這類龐然大物才保留著完整的擁有權和使用權，民間即便有，也是那種版本落後的殘次品，可就算是殘次品，如果放到黑市上，也能賣到天價。
自己這邊……只能勉強修復看看，看看在脫離AI模型的情況下，模組內的功能還剩下多少可以開發。
「AI的事情我去想辦法。」哈利把手裡的煙在菸灰缸里磕了兩下，聽他這麼說，平齊攥緊酒杯點了點頭。
對於哈利，平齊有著百分之百的信任，即便這個回答和他的常識相悖，平齊也選擇相信，因為他了解哈利，這傢伙，從不會做不知所謂的保證，他一定已經想到了什麼法子。
「除了AI模型外，可能還需要一些零件和工具，充電什麼的，你們懂吧。」平齊做了手勢。
「這個包在我身上，到黑市去以物換物，朱塞佩那塊金表就是我們的啟動資金。」保利接茬道。
「那就這麼辦，東西暫時先放在我這，這段時間大家都警惕一點，為了我們……未來的事業。」
哈利拿著那套模組，指腹輕輕摩挲著那行冰冷的編碼，他現在只想快點回家，因為工作間裡，插在破電腦上的那塊舊核板還在等他。
今晚它已經給自己帶來過一次驚喜，哈利想知道，這樣的奇蹟還能否延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