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齊……不忙的話，我可不可以和你說兩句話。」
哈利三人的聚會已臨近尾聲，平齊繞到吧檯那邊準備去上個廁所，卻被酒吧老闆叫住，老布魯諾隨手調了一杯鏽鐵釘，順著吧檯滑到平齊手上。
「老布魯諾，就你這手，下環我看就沒人能比的了。」
平齊拿起酒喝了一口，也不知道他夸的是老布魯諾調酒的手藝還是這手滑酒絕活。
老布魯諾聳了聳肩：
「可惜，過段時間，你就見不著了。」
「布魯諾，你……」
平齊以為老布魯諾的身體出了什麼問題，他放下酒杯，愣愣地打量著眼前的老人。
「別誤會，一時半會兒還死不了，不過火車站說不定哪天就要關門了。」
說著話，布魯諾彎腰從吧檯下面搬出了一個鞋盒子，鞋盒子裡擺著一副屠宰場用的膠皮手套，手套下壓著一封小信。
「平齊，看看這個。」他將小信遞了過去。
平齊接過信看了看，信紙普普通通，上面寫著漂亮的花體字，大致意思是對方希望買下火車站酒吧，口吻很客氣，沒有任何不敬的意味在。
「你當然不想賣，對吧？而且這地方我們也待慣了，不想再換酒吧。」此時平齊還沒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
老布魯諾朝著盒子努了努嘴，平齊這才放下信注意起那副手套。
那是一副很厚的黑色舊手套，指根處還殘留著點點滴滴的紅褐色污漬，不像是廚房裡的東西，也不是搬運工的裝備，倒像是屠宰場的屠夫戴的那種手套。
平齊忽然面色一沉，他想起了什麼。
「馬爾科！」
原來是馬爾科寄的信，怪不得沒有落款，只附上了一副手套。
「布魯諾，你該不會是以為我們仨能幫你擺平馬爾科的人吧？而且你為什麼來問我，不問哈利和保利。」
平齊仿佛能感受到那副手套傳來的壓力，他下意識將盒子推得離自己遠了一些。
「保利那孩子……他那張嘴，你懂吧……」
布魯諾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平齊會意地點了點頭。
保利確實消息靈通，也有些人脈，但他的問題就出在這，這傢伙太喜歡刨根問底，問東問西。
老布魯諾是擔心自己嘴笨，一沒注意讓保利套出什麼不該說的話，到時反而會給自己惹麻煩。
「至於哈利。」布魯諾拿出手帕擦了擦額頭：「說實話，現在我有點怕那孩子。」
作為火車站的老闆，這十幾年裡，老布魯諾是親眼見過哈利揮動拳頭的，曾在這家酒吧和哈利叫囂的那些人，最後全被抬了出去。
只要他決定動手……布魯諾感覺哈利那傢伙就摒棄了一切和「仁慈」有關的東西，一旦翻臉，他便只做最冷酷也最有效的決定。
因此，三人裡面，他還是最喜歡和平齊打交道，通過他把問題轉告給另外二人，在老布魯諾看來是最穩妥的溝通方式。
「聽著，布魯諾，我們仨最近也不輕鬆。」平齊搖了搖頭：「愛莫能助，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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況且，你不會以為哈利能憑著一雙鐵拳幫你把馬爾科的人擺平吧？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平齊，平齊，你想岔了。」見平齊轉身要走，老布魯諾趕緊從吧檯後繞了出來，按住他的肩膀：「我不是想讓你們幫我保住酒吧。
這是馬爾科想要的東西，天吶，也不知道他們是看上了這個破酒吧哪點。」
布魯諾仰頭看向頭頂黑漆漆的頂棚：
「我已經準備好把酒吧賣給他們了，我二女兒住在聖盧卡區，等把酒吧賣掉後，我就準備拿著錢搬去和她一起住。」
「那你的意思是？」平齊有點被搞糊塗了。
「賣酒吧總要有一個價格吧？我店裡除了我以外還雇了一個酒保，兩個清潔工，他們是走是留？
這些家具還有剩下的酒怎麼辦？是折價在裡面還是讓我搬走？
我和外面的供貨商簽的合同還剩半年多，我拍拍屁股一走了之，那些人肯定會追到我家裡來……」
老頭兒絮絮叨叨說了一大串，平齊這才搞懂他的意思，原來老布魯諾是想找他們仨當這筆生意的中間人。
買家是馬爾科。
平齊看著站在對面滿臉愁容的乾癟老人，點了點頭，難怪他會怕成這個樣子，這可不是一般的買家，像布魯諾這種老實本份的生意人如果和馬爾科的人坐在一張桌子上談判，說不定當場就會嚇尿褲子。
自己這邊三個人雖然沒實力跟馬爾科開戰，但出面談判，適當抬一抬價格，努力將交易促成，這點本事應該還是有的。
「我沒法現在給你答覆，布魯諾，我得和他倆商量。」
「當然，當然，和保利小子以及哈利好好說說。」布魯諾從櫃檯後拿出一個計算器，在上面按了一串數字：「我只想要這個數，多談下來的價格都是你們的佣金。」
平齊點點頭，這也符合下環的規矩，中間人談判理應拿到一部分佣金，考慮到火車站的地段和那些老主顧……布魯諾給出的價碼也還可以，但前提是要搞定馬爾科的人。
看著眼前的計算器，平齊多少有點心動，三人剛剛商量好要修復那套前軍用級的模組，這得花一大筆錢，他們仨手頭都不寬裕，如果有了這筆資金……
「還有一件事。」
見平齊沒有拒絕的意思，老布魯諾的神情一下子放鬆了下來，他自顧自地倒了杯杜松子酒。
「關於喬的，就是哈利的大兒子，那個宮廷小子。」
喬瓦尼有許多外號，其中最出名的兩個就是「笑臉喬」和「宮廷小子」。
「喬怎麼了？這孩子……剛過完成人禮，倒是也到了可以喝酒的年紀了。」平齊還以為是喬欠了酒錢，掏出錢包便準備付帳。
「不是這個。」布魯諾擺了擺手繼續道：「老馬西莫有個女兒，阿麗婭娜·維塔萊，你知道嗎？栗色捲髮，眼角有淚痣，美得就像鮮花一樣。」
「有印象，好像見過她小時候的照片，相框就擺在老馬西莫的書桌上，他一共四個女兒，這是最小的那個。」
「對，就是她。」老布魯諾咂了口酒，壓低聲音道：「那天我聽一個小子說，喬好像最近和她走得很近，倆人，你知道……」
老布魯諾聊這個八卦的本意是活躍一下氣氛，他卻沒注意到平齊眼中驚愕的目光。
開什麼玩笑，哈利那邊剛剛還在說他和老馬西莫之間的互相算計，這邊……喬就和阿麗婭娜攪到一起去了。
真他媽是活見鬼，平齊只感覺酒往上涌，微微有些眩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