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土地在燃燒，我的心也在燃燒，土地渴望雨水，我也渴望失去的愛……」
老布魯諾收拾好倉庫又打開了那台老唱片機，憂傷空靈的女聲在酒吧內環繞。
暖黃色的光暈下，平齊用手帕仔細地擦拭著自己那把伯萊塔，保利叼著煙在卡座前來回踱步，哈利則端著自己那杯威士忌小口啜著，三人都沒有說話。
他們都在思索，思索該如何完成那個任務，那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哈利喝了一口威士忌，如果再來一次的話，自己會答應恩佐的請求嗎？替他解決掉名單上的人？
哈利覺得……還是會的。
當時他們別無選擇，和馬爾科相比，他和平齊太弱小了，就像是驚濤駭浪下的一艘小船，隨時都可能被海浪吞沒。
儘管平齊「劃破皮膚」的戰術起到了作用，在很短的一段時間內，他們確實獲得了和恩佐談判的權利，但哈利知道，自己這邊只是在詐胡而已。
說到底，他們三個人根本沒有跟馬爾科叫板的權利。
同歸於盡也許是一個選擇……可……有這個必要嗎？同歸於盡對於自己這邊沒有任何好處。
因此，當恩佐提出這個計劃時，哈利這邊已經無法拒絕了，「劃破皮膚」的戲碼只能表演一次，當大家的腎上腺素回落，恢復到理智的談判中去，哈利三人便又退回到了應有的狀態。
他們只是塵埃，同馬爾科相比，微不足道的塵埃。
從這個角度來看，在酒吧轉讓的文檔交接後，恩佐提出的這個買賣也相當於一顆定心丸。
在恩佐眼裡，他們仨還有用，還有價值，不是可以被隨意丟棄的棋子。
這絕對是件好事，如果恩佐什麼都不說就放他和平齊離開，哈利肯定要疑神疑鬼睡不好覺，生怕不知道從哪兒射來一發子彈就會結果了自己的小命，以此來平息馬爾科首領的怒火。
如果是職業殺手，解決掉幾個人後會第一時間逃跑，換個城市，遠走高飛，即便老馬西莫發現了什麼，也很難在茫茫人海中找到殺手。
可他們仨不一樣，他們都有家有業，如果要做，就一定要不留痕跡，讓馬西莫無法追查到自己頭上。
殺掉五個人和殺掉五個人並且完美善後。
這二者之間存在著巨大的難度差距。
「哈利。」踱步的保利終於又坐了下來，即便此時的火車站酒吧內一個人影也看不見，他卻依舊壓低了聲音，用只有三個人才能聽到的音量說：
「我說……有沒有可能，我們去找老馬西莫聊聊，把檔案……還有馬爾科的情報交給他。」
哈利和平齊對視一眼，二人都沉默不語，顯然對保利的這個提議都有幾分心動。
這確實是個借刀殺人的法子，出賣馬爾科儘管可恥，但卻有效，兵不血刃就能把麻煩全丟出去，老馬西莫得到這個情報後一定會周密部署然後突襲馬爾科。
自己這邊不用殺一個人，甚至連動都不用動，便能掙到5000里拉，同時收穫老馬西莫這個盟友。
哈利這邊明面上也沒和馬西莫撕破臉，這麼幹順理成章。
哈利從煙盒裡拿出一根煙叼在嘴裡，點上火，深深吸了一口，他的視線一直愣愣地盯著面前的威士忌酒瓶。
「不行。」
半晌，他才吐出幾個字。
「這麼幹不行，保利……」
保利以為是哈利的良心過不去，剛想開口反駁，就又被哈利用手按下。
「先聽我說，保利，剛剛我們殺進『德盧卡兄弟』肉鋪，你一直在高處觀察，馬爾科來了多少人？」
「三……三四十個？最開始是店裡的人，再加上後面又陸續開來四五輛車。」
哈利點點頭。
「你覺得老馬西莫把三四十個人趕盡殺絕的概率有多少，一個活口不留的那種。」
保利不說話了，他心裡清楚，今天哈利和平齊之所以成功是因為馬爾科的人放鬆了警惕，今天以後，「德盧卡兄弟」的警戒程度一定會大幅提高，說不定恩佐和羅薩還會轉移到其他秘密據點。
只要有一個人從老馬西莫的突襲中逃出去，他們仨必將面對馬爾科的血腥報復。
到時，老馬西莫會保護他們嗎？保利可不這麼想。
「即便老馬西莫有成功的概率，那我們也是將自己的命運交到了別人手上，你懂嗎？那種感覺，讓我很不舒服。」
平齊點點頭，他理解哈利所說的，去做掉這五個人，不管難度多大，也是將命運把握在自己手裡，和把刀遞到老馬西莫手上不一樣。
「另外，這兩個王八蛋……老馬西莫和恩佐。」哈利喝了口酒繼續道：
「從恩佐身上我們至少賺了幾千里拉，可從馬西莫身上……這麼多年，我似乎只聽到了『真摯』的表揚。」
「哈哈哈哈！」保利和平齊大笑起來，氣氛也瞬間輕鬆了不少。
「哈利，整個回收部，如果要找一個人讓我完全信任，那就是你了。」保利學著馬西莫的口吻老氣橫秋地說道，平齊笑著指了指他。
「最後一點，最後一點，就是這個……」
哈利擼起袖子，展示著自己的腕鎖。
「這玩意兒，我們得給它找個來路，不能是憑空得來的，而馬爾科，就是那個來路。」
平齊和保利點點頭。
他倆其實心知肚明，哈利一定掌握了什麼秘密能解鎖模組，但他倆不想問。
解鎖模組必須要有AI驅動的幫助，涉及到人工智慧……就不是小打小鬧了，其背後牽扯的科技價值難以估量。
哈利不和他倆說，卻又不避諱他倆，意圖很明顯，就是在保護他們。
只要他倆知道了細節，就會不可避免地捲入到未知的危險之中。
可腕鎖早晚會被別人看到，對方很可能會探究擁有者的背景，這時，就需要給腕鎖找一個合理的獲取渠道，而那個渠道……就是馬爾科。
「可……一口氣幹掉五個，保利，檔案你都看了吧？」平齊問道。
「看了。」保利點點頭，這五個傢伙可不是朱塞佩手下的小嘍囉，他們疑似都是隆巴爾迪家族的人，手上都沾滿鮮血，戰鬥經驗豐富，而且還配有武器。
想悄無聲息地一口氣解決掉他們……保利不願說出來，怕打擊士氣，但在他看來，是痴人說夢。
「其實也不用五個全部解決掉。」哈利接話道：「搞定一兩個其實就行，這事兒算是有個交代，馬爾科的人也許會不滿，但絕對不會直接翻臉。」
「真的？」保利好似看到了希望。
「我猜的」哈利見保利瞬間又垮了臉，正色道：「平齊，我記得那幾張生面孔來了有一周了吧？」
「差不多。」
「馬爾科的人遲遲沒動手，說明他們一直在物色開垃圾車的人選，這活兒，也不是誰都能接的。」
哈利的邏輯永遠從利益出發，自己這邊只要還有價值，恩佐就不會輕易幹掉三人。
「而且他選的目標裡面，沒有老馬西莫，也沒有那個娃娃臉雷納托。」哈利補充道。「這證明他對這個計劃的期望值也不是非常高，可能只是某個大計劃的一小部分。
所以我們只要幹掉一兩個人，向馬爾科的人證明我們的價值，同時……」哈利吐出一口煙：「跟馬爾科的人暫時綁在一條船上，我們就安全了。」
「沒錯。」
「我覺得好像是這麼回事。」
聽哈利這麼說，保利和平齊都如釋重負般放鬆了下來。
「不過有一個問題，我一直想不通……」哈利疑惑地皺著眉頭：「馬爾科的人到底要幹什麼呢？為什麼偏偏選在這個時候和老馬西莫開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