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齊，哈利，保利！你們三個小混球，嗝……要不要再喝點，看看我找到了什麼？一箱杜松子酒！純正的上環貨。」
就在哈利低頭思索時，遠處傳來了老布魯諾的聲音。
老布魯諾拿到了錢如釋重負，一個人收拾倉庫時順便開了一瓶，望著這家空空蕩蕩的破酒吧，一段段往事回憶湧上心頭。
驚喜，回憶，酒，三者交織在一起沖刷著這個七十歲老人的神經，很快，他便徹底醉了。
可一個醉鬼，孤零零趴在吧檯上喝終歸有些落寞，因此，他乾脆找了個由頭，拎著瓶酒晃悠到酒吧深處，也就是哈利他們的這個卡座這邊。
哈利踢了一下平齊的腳，平齊趕緊將手裡的槍和桌上的檔案袋一股腦地收進袋子，再將袋子丟到桌下。
「老布魯諾，你不用證明什麼！吝嗇這點小毛病不會影響你在大家心目中的形象，我們會永遠記住你的！老布魯諾！還有火車站！這他媽的真是一段光輝歲月。
哈利，喬出生前幾天，我們在酒吧一起喝過，還記得嗎？」
關於正經事的討論已經告一段落，保利站起身，揮舞著手臂，將老布魯諾迎了過來，按著他的肩膀，一把將他丟到座椅上。
「喬，喬瓦尼！哈利，你的大兒子，這小子還好嗎？他長得可真漂亮，是個俊小伙兒，繼承了他母親的棕發和甜美笑容，不是嗎？」
「他已經長大了。」
哈利想到前兩天大個子在在早餐桌上的侃侃而談，也不禁露出一絲苦笑。
「糖球，你呢！還是堅定的不婚主義者？看見哈利活蹦亂跳的四個孩子，心裡難道不痒痒？」老布魯諾拾起一枚花生往嘴裡丟，但準頭欠佳，直接扔到了鼻樑上。
「孩子？說不定哪天早晨我出門拿牛奶就能看見個嬰兒車，車上就有人替我放著一個，說是訂牛奶附贈的。」
保利可能是覺得自己的笑話還挺有趣，自顧自地樂了起來。
「平齊，去年我跟你說的事兒，還記得嗎？」
「什麼事兒？」平齊霍然抬頭，望向老酒鬼。
「白鴿區的那個寡婦啊，霍姆斯太太，她女兒雖然腿不太好……好像是有點小兒麻痹，可霍姆斯太太卻風韻……」
「老布魯諾！」
平齊有點應激，猛地拍了一下手掌，眼睛瞪得老大，哈利和保利互相看了一眼，都知道老布魯諾這是踩到了平齊的雷區。
「其實……其實……」被平齊吼了一嗓子，老布魯諾的酒也醒了幾分，只能訕訕地解釋道：
「其實，我就是想過來好好謝謝你們幾個，本來讓你們去和馬爾科談判，我是沒抱什麼希望的。
真的，銅鐘區靠運河那邊，還有一個麥克拉倫，你們去過嗎？」
保利點了點頭。
「那個酒吧，還有廣場拐角的那家維羅納餐廳，馬爾科的人上個月剛把它們也買下來了。
給我運酒的小切萊斯蒂諾告訴我的，他也給那兩個地方送酒。
一個5000里拉，一個6000里拉！可人家的生意比我好啊，尤其是維羅納餐廳，據說後廚請了六七個人忙裡忙外。」
哈利終於知道老布魯諾這個6000里拉的估價是從哪兒來的了，這傢伙，也真夠貪心的，他這家破酒吧生意只能說是馬馬虎虎，竟敢照著維羅納餐廳估價。
「謝謝，小伙子們，我就是想過來說句謝謝，沒有你們我拿不到這麼多錢。」
老布魯諾顯然是動了真感情，眼圈泛紅，站起身，顫顫巍巍舉起酒杯。
「祝你們和你們的家人都身體健康，謝謝。」
哈利和平齊都給自己倒上了酒，只有保利還坐在座位上發愣，哈利懟了他一下，保利才如夢方醒拿起酒杯。
「身體健康，乾杯。」
「老布魯諾。」等四人重新放下酒杯，保利才開口問道：
「前幾天我路過隔壁那家五金店，看見他們在裝修門口的招牌，他們的老闆是不是也把店給賣了？」
「德梅特里奧？這我不清楚……畢竟他家也不賣酒。」老布魯諾低頭想了想：「不過應該是賣掉了，嗝，他家就住在五金店樓上，上周三早晨我看見樓下停了輛貨車，工人正往下搬柜子和電視。」
「賣給馬爾科的人了？」
「這我不知道。」讓保利這麼一說，老布魯諾也覺得有點蹊蹺：「不過是忽然關門的，毫無預兆的那種。」
「哈利。」保利轉向哈利和平齊：「上個月，我在黑市跟人討價還價時，恰巧聽說卡塔內奧成衣店換了老闆，那家店開了好幾十年了，你結婚時，我的伴郎服就是在那定做的。」
「我有印象。」哈利此刻也意識到了問題的不尋常處：「你不會想說，買下成衣店的人也是……」
「也是馬爾科。」保利給出了肯定的答案：「只不過卡塔內奧的大兒子還在店裡工作，身份從老闆變成了雇員，現在的老闆是馬爾科的人。」
「老布魯諾，你店裡有地圖嗎？咱們下環的地圖。」哈利偏頭問道。
「有，我去拿，就在吧檯下面。」
老布魯諾走後，保利點上一根煙意味深長地說道：
「哈利，這事兒可不太尋常，可能和我們這次開垃圾車的活兒有關。」
「嗯，我知道。」哈利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臉上露出一抹猙獰。
最近這些日子，他們三人或多或少心裡都泛起一股無力感，覺得自己只是棋盤上的無名小卒，被看不見的大手隨意操控著命運。
讓你罷工，你就要老老實實去罷工，多的話一句不要問。
讓你加班，你就要任勞任怨干到天黑，沒有拒絕的權利。
讓你去殺人，你就要冒著家破人亡的風險去動手，因為你別無選擇。
這感覺讓人很不舒服，哈利三人雖然清楚自己的位置，卻也不願這麼渾渾噩噩地混下去，廝混下去是什麼下場，保利比誰都清楚。
黑市上很多人前天還湊在一起喝酒，轉天就莫名其妙地消失了，好似從未在這個城市留下痕跡。
得讓自己的腦子運轉起來！得把握自己的命運！三人都在各自心中吶喊。
不多時，老布魯諾拿來了下環的地圖，哈利將其平鋪在桌上，又找老布魯諾拿了支筆，便找了個藉口將其打發去了吧檯。
「火車站……五金店……餐廳……成衣店……」
三人互相補充著情報，最終將地圖上的所有點都連在一起。
「四面皆是敵人，四面皆在呼喊，死亡！死亡！復仇，復仇……」
老式唱片機內，女高音還在高聲演唱。
昏黃的燈光下，三兄弟，屏住呼吸看向地圖，地圖上，被馬爾科暗中購下的房產在銅鐘區連成了一個圓。
而這個圓的圓心正是哈利和平齊最熟悉的地方……灰界集團第十七回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