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利瞬間明白,恩佐兜兜轉轉說了那麼多話是為了什麼。
這些全是他的陽謀。
此時,兩杯毒藥就擺在哈利面前。
如果拒絕恩佐的交易,哈利三人就要面對來自老馬西莫的威脅。
即便如今成了談判桌上的對手,哈利也不得不承認,恩佐剛才說的都是實話,沒有一絲誇大的成分。
自己左肩受傷已經引發了連鎖效應,馬西莫通過排除法,早晚會知道事情的真相。
可如果接受恩佐的交易,自己拿到模組後,就必須通過夏寂解鎖,恩佐到時就能安排手下盯著三人,扒出模組解鎖的秘密。
這真是個兩難的選擇,可兩害相權取其輕,哈利最後還是伸出右手,恩佐見狀也笑著放下咖啡杯,二人握手,交易達成。
之後恩佐又和哈利二人隨便寒暄了兩句,然後才讓保鏢客客氣氣地將二人送出了畫廊。
「這倆人看著有點眼熟,新認識的醫生?能靠聊天治好你的肺病?」
二人剛走,羅薩就從二樓走了下來,手裡拿著一袋薯條。
「確實說的多了點……咳咳咳。」恩佐用毛巾擦著吧檯的台面。
「沒必要搞得那麼複雜,你如果懷疑哈利,就去他家搜搜,地址我給你。」
羅薩讓了讓手中的薯條,恩佐卻擺了擺手。
「能解鎖這種模組的AI模型,不是那麼容易搞到的,多少都有點背景。」
「我看他們仨沒什麼背景。」羅薩聳了聳肩:「哦,那個平齊除外,他父親以前是軍政府的,不過那都是幾十年前的事兒了,真有什麼家底還能混成現在這樣?
家族那邊,我派人去上環查了,街上沒人聽說過他們仨的名號。
灰界集團?別開玩笑了,灰界什麼時候用過這種人?」
恩佐只顧著擦拭台面,原本他已經擦乾淨了,但拜羅薩所賜,又有不少薯條的碎屑掉了上去。
「你是不是還忘了什麼人?」恩佐乾脆把薯條丟到了一邊,羅薩轉了轉她那雙嫵媚的大眼,顯然不知道恩佐在說什麼。
「我們親愛的政府。」
羅薩一臉不可思議的表情。
目前統治這個國家的聯合政府實際上是個很年輕的政權,三十多年前,他們靠著推翻軍政府的功勞,才坐到了現在的位置,對國家的控制力仍顯不足,這也是財閥和家族能在各大城市生根發芽,不斷壯大的主要原因。
可這種控制力不足只是暫時的,不管是五大家族還是那幾家巨擘財閥,都相信這點。那些老謀深算的政客通過數十年的積累,已積蓄好了力量,並等待著一個機會大展拳腳。
「別忘了,我們的情報是從哪兒來的?」
這句話提醒了羅薩,隆巴爾迪的那個遺孀在死之前,便依附於一名政客,未來下環的改造計劃,也是政府在暗中推進。
可……哈利三人……政府?
羅薩還是感覺這個組合有些魔幻。
「我只是說有這個可能,而且可能性……很低,低到忽略不計。」
羅薩朝弟弟翻了個白眼,剛剛她還真讓恩佐那些話給唬住了。
「感覺你的膽量也和那幾十斤的肥肉一樣,全被人抽走了,低到忽略不計那就是忽略不計。」
羅薩輕蔑地擺了擺手。
恩佐的喉結滾動了幾下,他在猶豫,要不要費一番口舌去說服姐姐,猶豫片刻,他還是開口道。
「就算忽略掉這個假設,你也必須承認,哈利他們三個是把好手。」
看到姐姐想開口,恩佐做了個手勢,示意讓他先把話說完。
「忠誠方面,焦耳達諾和我匯報過,到目前為止沒出問題,背地裡他們沒搞什么小動作。
開垃圾車的任務辦得也漂亮,即便是我們的人去做,咳咳咳……也未必能幹得更好。」
前半句話羅薩同意,可後半句話換來的卻是她的冷笑。
「我們的父親,之前……」
「那是你的父親,不是我的。」
這個稱呼顯然讓羅薩有些應激,女人一下子冷了臉,恩佐卻不以為意,他沒去安慰姐姐,而是自顧自繼續往下說:
「他之前和我說過該如何管理家族,當然,除了他以外,咳咳咳……家族裡的那些顧問也或多或少地,發表過他們的看法。
可直到最近幾年,我從上環死裡逃生,建立了馬爾科,才意識到父親的法子雖然聽起來最簡單,用起來卻最有效。」
恩佐稍微頓了頓,羅薩則不滿道:
「怎麼了?吊人胃口?是連我都不能知道的那種……家訓!?」
「不是,剛才想咳嗽,忍住了。」
恩佐擺了擺手繼續道:
「道理很簡單,如果手下人犯了錯,那麼你就不該給他們繼續犯錯的機會。
可如他們把事情幹得很漂亮,那就讓他繼續替你辦事,適當的懷疑和敲打,沒問題,但……如果逼的太緊,那就是在犯蠢。」
這是一個很淺顯的道理,可奇怪的是,現在這些家族的首領卻很少有人明白。
最後一句話說完,恩佐再也堅持不住用力咳嗽起來。
「那哈利那邊……讓檸檬臉繼續盯著?」
「照常就行,我說的已經很清楚了,關鍵是讓哈利繼續替我們辦事,儘可能了解他的底細,而不是把人逼到我們的對立面去。」
「可我想……」
「不用!」
恩佐今天說的話已經夠多了,而且他覺得自己把道理講得很明白,羅薩還不依不饒,恩佐只會覺得姐姐是在耍脾氣,因為「德盧卡肉鋪」的事兒懷恨在心。
恩佐卻不知道,羅薩不恨哈利,昨晚她能親自帶哈利去看醫生就證明了這點。
她實際是在和恩佐賭氣,因為弟弟那套管理家族的長篇大論。
恩佐和羅薩有血緣關係不假,卻是同父異母的姐弟。
因為某些事,羅薩並不喜歡那個男人,甚至不願用「父親」去稱呼他。
當今天恩佐用父親的道理去勸說她時,羅薩感覺自己受到了背叛,弟弟怎麼能變成那個男人?這讓她難以接受。
「知道嗎?恩佐,這次我準備跟著檸檬臉,好好查查哈利的底細。」
說完這句話,也不管恩佐作何反應,羅薩板著臉轉身離開了畫廊。
……
喬已經很多年沒來桑德羅訓練的拳擊館了。
他記得自己小時候父親帶自己來過,沃肯家的男孩好像只要到了特定的歲數,都要去體驗拳擊這項運動,像是一種家族傳承。
喬覺得自己當初練得還不錯,說實話,跟他一起練的孩子,半年後沒幾個是他的對手。
可那個說話時總喜歡唾沫橫飛的教練卻告訴父親,喬不適合拳擊。
喬倒也不介意,他從來沒覺得拳擊有什麼好玩的,相比於棒球,拳擊太枯燥了,拳台上只有兩個人,規則也很簡單,只要在不犯規的前提下把對方擊倒就行。
站在拳館樓下,喬抬頭望去,發現這裡和記憶里一模一樣,可能窗戶上貼的海報換了,僅此而已。
拳擊館下面還是那家牛排館,老闆正從貨車上一箱一箱地搬著冷凍牛肉。
拳擊館的入口依舊在牛排館的側面,推開那扇不起眼的小木門上樓,就能看見那一排掉漆的更衣櫃。
喬感覺太奇妙了,連拳擊館裡的味道都和記憶中分毫不差。
為了蓋住沖天的汗臭味兒,拳擊館總會噴大量的檸檬味香氛,甜得讓人鼻子發癢。
「嘿,老伯納德,桑德羅呢?」
拳擊館的前台後,坐著一位乾瘦老頭兒,此時正拿著鉛筆做報紙上的拼字遊戲。
「喬……喬瓦尼!瞧瞧是誰來了,喬瓦尼!」
老伯納德表現出了超乎喬想像的熱情。他放下鉛筆,走出前台緊緊擁抱了眼前的孩子。
二人寒暄了幾句,老伯納德這才記起來喬今天來的目的。
「巴達在左邊三號台,去吧,他正在跟人訓練,你可以坐在旁邊等會兒他。」
「謝謝,伯納德,我會常來的。」
喬一路走一路跟人打著招呼,拳擊館裡,不少工作人員都認識他,喬雖然只在這裡訓練了半年,人緣卻相當不賴。
找到三號台,喬拉過一張椅子坐下,只見此時的拳台上,一名皮膚黝黑的高大拳擊手正朝著一個穿著寶藍色短褲的黑髮男孩猛烈進攻。
他出拳十分迅猛,力量也很足。
可黑髮男孩卻只是晃肩閃躲,像是能提前預知對手的攻擊路線一般,狂風暴雨的進攻中他顯得遊刃有餘。
喬翹著腿,笑盈盈地看著男孩的表演。
這就是他的弟弟,綽號「巴達」的桑德羅·沃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