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瞧見沒有,模組在比賽里也只是配角,真正決定勝負的還是拳手的實力。」
皮普酒吧內人聲鼎沸,因為今晚正好有一場雙模組拳擊賽,男人們都站了起來,拍著桌子,瞪大眼睛,為自己下注的拳手吶喊助威。
大莫和福斯托就靠在吧檯邊上,倆人仰頭看著電視,福斯托手裡拿著瓶啤酒,正在點評電視裡拳手的表現。
「那你更應該讓巴達參加三模組的比賽。想想吧,天才少年,完美的閃避技巧,三模組……」大莫還在不遺餘力地遊說。
「巴達還太年輕,缺乏經驗,再說三模組,你確定我們負擔得起嗎?等到了比賽,別人裝備的都是公共事務級模組,企業級模組,你呢?讓巴達戴著民用級模組跟人打?」
「我們現在還有點錢。」大莫興奮地捏了捏堂弟的臉。
「暴發戶,你恨不得把『有錢』兩個字都寫在自己臉上,別忘了,過幾個月拳館就不是你的了。」福斯托低聲說道。
事實上,三個月前,一個神秘的買家找到了大莫兄弟,說是要買下拳館,價格給得很大方,並且還通知二人,他們今天早晨已經和樓下的牛排館簽好了合同。
一份肥肥的合約擺在面前,兄弟二人最後還是心動了。
簽完合同後,大莫靠著多年攢下的人脈,也搞清了買家的身份,是馬爾科!是馬爾科的人要買下拳館!
兩兄弟一陣後怕,好在當時大莫財迷心竅,一手促成了交易,否則可能拳館沒了,錢也沒了。
一個月前,大莫找到福斯托,又給了他一個更勁爆的消息。
「我加入了馬爾科。」
雖然只是外圍成員,但大莫確實選擇了效忠,並且在他這個生意人眼裡,這是非常明智的選擇,沒了拳館,兩兄弟沒了安身之地,肯定要再找別的營生。
馬爾科,在哈斯塔尼亞城下環,還有比這更硬的靠山嗎?
反正只是外圍成員,也不用他去做什麼事,到時跟著馬爾科混口吃的,豈不是比開那個破爛拳館賺得更多。
「而且剛才是你說的,拳手的實力才是勝負關鍵。」酒吧里,大莫還在努力遊說福斯托。
「別白費力氣了,我會讓巴達從單模組比賽開始,一點點往上打。」
福斯托好像意識到了什麼,忽然放下啤酒正色道:
「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大莫臉上的燦爛笑容瞬間僵住,緩了一會兒,他才決定向堂弟坦白。
「馬爾科也需要賺錢,對吧?
我跟他們的一個角頭說了拳擊比賽的事兒,他很感興趣,說未來想在巴達身上投點錢,所以模組的事兒你不用操心,馬爾科的人會去負責。
之後的比賽,只要讓巴達在關鍵回合……」
福斯托氣炸了,直接揪住大莫的衣領將他撞到吧檯上。大莫沒想到堂弟會這麼生氣,瞬間也垮了臉,他奮力掰開福斯托的胳膊恨聲道:
「收起你那該死的正義感吧,拳館他媽的這麼多年是靠誰在養活?我!是誰讓你和你的那些垃圾拳手能有個地方睡,而不是睡在大街上,還是我!
別他媽裝得像個聖徒一樣,好像你是最有道德感的。」
可能是大莫口中那句「垃圾拳手」刺痛了福斯托,他漸漸鬆開了手。過了半晌,他喝光最後半瓶啤酒,低聲說道:
「反正我不會讓巴達去打假拳。」
回答簡短,卻很有力,大莫也不想兄弟二人因為這件事把關係徹底鬧僵,因此沒再爭論下去,而是邊整理衣服邊看向電視。
「操!你他媽吵到我了!小子!」
恰在此時,吧檯不遠處傳來了一聲刺耳的叫罵聲,聽起來是酒吧內有人起了衝突。
在下環,酒吧鬥毆屬於家常便飯,大多數時候,酒鬼們碰見這種機會,肯定要圍觀叫好,甚至火上澆油。
可今天不一樣,人群瞬間散開,清空了一大片場地,所有人都扭過頭去假裝在看拳擊比賽,不敢直視鬥毆現場。
大莫兄弟往前擠了擠,瞬間明白了原因。
只見鬧事的是個高大壯漢,福斯托目測他身高應該超過一米九,而且肌肉虬結,這人穿著一件黑色皮背心,胳膊上有魔鬼紋身,最顯眼的是他的腦袋,禿腦殼的額頭處有著一大塊暗紅色胎記,配上滿臉的大鬍子,一看就是個不好惹的狠角色。
「買了多少?」胎記壯漢問道。被他拎著的人臉色發白,渾身都在發抖,過了好半天才哆哆嗦嗦地問:
「什麼多少?」
「你叫好的那個拳擊手,別他媽以為我不知道,吵得我耳朵都聾了,我問你買了多少!」
大莫和福斯托對視一眼,明白了衝突的起因。酒吧里看拳賽的酒鬼十有八九都會賭一把,每個人下注的對象不同,贏錢的人歡天喜地,輸錢的人則垂頭喪氣,這時再被其他人刺激幾句,很容易動起手來。
「100里拉……」
「狗屁!死雜碎敢騙我!」
胎記壯漢一腳踹在那人襠上,哀嚎聲過後,又有滴滴答答的水聲傳來,原來是挨打的人嚇尿了褲子。
這時酒吧老闆也從吧檯後繞了出來,面色很不好看,普通鬥毆他不會幹涉,可像現在這樣,影響到酒吧的生意可就不行了。
「這裡不歡迎你,出去,酒錢算我的。」酒吧老闆的標準處理方式。
「不歡迎我?」胎記壯漢指了指額頭上的胎記,然後一把將手裡拎著的人丟了出去,那倒霉蛋飛向人群,撞倒了一個穿著褐色睡衣,頭髮稀疏的老酒鬼,倆人滾在一起撞翻了一張桌子才停下來,非常狼狽。
「我沒太聽清,你他媽在趕『斑點』小塞爾吉奧出去?」
胎記壯漢說完,老闆立刻變了臉色,兩名從吧檯下掏出棒球棍的酒保,也趕緊放下了手裡的傢伙。
如果說剛才酒吧里的酒鬼只是不敢去看壯漢,現在這群人簡直連呼吸都困難了,生怕自己喘氣聲音太大,引起斑點的注意。
斑點是誰?下環上了點歲數的人都知道,他們最近也聽到風聲,小塞爾吉奧的侄子朱塞佩放出話來,說他叔叔即將出獄。誰也沒想到,今天自己這麼倒霉,竟在皮普酒吧遇見了這個殺人魔。
「斑點?」
大莫不自覺往後退了兩步,他注意到胎記壯漢雖然體格健壯,可頭髮和鬍子黑中有白,應該在50歲上下,跟斑點的年齡也對得上。
「你見過斑點嗎?」身邊的福斯托問道。
「別開玩笑了,你覺得他會來我們拳館打拳嗎?」
大莫的回答也是大部分酒吧顧客的心聲,十幾年前斑點還在下環橫行時,沒多少本地人見過他本人,人們對斑點的印象,大都來自報紙上的新聞,記者拍下的案發現場,以及街頭混混們口中的江湖故事。
這些東西漸漸形成一個文化符號,讓整個下環都懼怕那個名字。
沒想到,十幾年後,他又回來了。
「下注了多少?廢物。」
斑點走到那個倒霉蛋面前,一腳踩在他肚子上,倒霉蛋這次終於不再嘴硬,痛苦地叫道:
「300!300里拉!」他一邊慘叫一邊奉上了自己的錢包。
斑點也不客氣,直接揣在懷裡,然後若無其事地坐回到吧檯前,繼續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