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點醉醺醺地走在昏暗的街道上,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袋,裡面裝著漢堡和薯條,都是酒吧老闆免費送的。
不錯,挺識相。
斑點暗自想到,他掏出漢堡一口就咬去一半,而後又用那隻沾滿醬料,髒兮兮的手掏出了剛從酒吧里搶來的錢包。
錢包里有100多里拉,還有那張今晚拳賽的彩票,下注300里拉,算算應該能賺不少。
「嗯?」
就在此時,斑點發現不遠處的路燈下,一個穿著棕色睡衣,白色長髮稀疏的男人正扶牆站著,這傢伙看著有點眼熟啊……哦,斑點記起來了,剛剛在酒吧里,就是這老頭兒被自己丟出去的人肉炸彈砸中,摔了個四仰八叉。
而這老頭現在卻……斑點瞧見老頭兒胯下露出的那玩意兒,一下子意識過來對方在幹什麼了,他竟然在街上撒野尿。
心底里不可一世的狂躁讓斑點獰笑一聲,走近撒尿的男人,抬起一腳,朝其屁股上踹去,可這十拿九穩的一腳卻掄了空。
「操!」
斑點慘叫一聲,腳面一陣劇痛傳來,正踢在柱子上。
老頭兒怎麼突然不見了?自己這一腳又是怎麼掄空的?
「芝士漢堡?」
老頭兒的聲音從身旁傳來,他用那隻枯乾卻修長的手,準確地從斑點的牛皮紙袋裡掏出了半個漢堡,滿足地咬了一口。
「芝士漢堡可真他媽是好東西,不瞞你說,以前我只有每個月最後一天才能吃到,而且肉餅跟這個沒法比,干硬,鞋底子一樣。」
斑點惱羞成怒,抬起蒲扇般的大手朝老頭兒腦袋扇去,而這一次,斑點終於看清了老頭兒的動作,他沒有任何超能力,只是動作出奇地快。
老頭兒像泥鰍一樣縮至斑點腋下,一個閃身,已經站在斑點的斜後方。
與此同時,斑點感覺腋下一陣劇痛傳來,鮮血從狹長的傷口中湧出,很快浸透了貼身穿的那件T恤,又順著肋骨淌了下去。
「啊,啊啊啊!」
寂靜無聲的街道上,只剩下斑點悽厲的慘叫聲,他不知該如何止血,有些慌了手腳,最後乾脆趴倒在地上,也不知道是失血過多產生了暈厥,還是說想用胖大的身體直接壓住傷口,阻止血液外流。
「噓,噓。」
男人蹲在地上,揪起斑點的頭髮把他的頭提了起來。
「跟你說一個秘密,別鬼哭狼嚎,給我仔細聽著,你的街頭綽號「斑點」,不是說你的腦袋上長著個斑點狀的胎記。」
男人另一隻手上還拿著沾血的漢堡,他吃了一口繼續道:
「去過動物園嗎?有種野生動物,叫斑點鬣狗,幾十年前,他們覺得年輕時的我和那種兇巴巴的小動物有點像。
具體哪兒像,我也不知道,但人們從那時起就開始喊我斑點鬣狗。
後來有人覺得這名字太長了,乾脆改成了『斑點』。」
冒牌貨此時才意識到眼前的男人才是貨真價實的「斑點」小塞爾吉奧。
「對不起,抱歉,我,我不是有意要……冒名頂替的,我就想騙點錢,沒別的意思,說實話,我以前就聽過你的名字,是崇拜你,才這樣做的。
求求你,放過我,我的車就停在前面,車,錢你全拿走。求求你……」
壯漢大概也覺得自己的解釋有些蒼白無力,因此,他只是機械地重複,求斑點饒他一命。
「待會兒去找誰玩玩?」
斑點卻懶得回答,直接坐在壯漢身上,從牛皮紙袋裡倒出那半袋薯條。
「哈利·沃肯,小角色,早晚能見到面……
隆巴爾迪家族……老馬西莫……家族的事兒,沒完沒了……
馬爾科?馬爾科……」
每說出一個人名,斑點就把排列在紙袋子上的薯條吃下去一根,吃完薯條,他從睡衣口袋裡掏出一張地圖,地圖上用原子筆圈了很多記號,這是出獄那天,孔特家族的人交給他的。
被他坐在屁股底下的壯漢此刻已沒了求饒的力氣,喉嚨里只剩下「嗬嗬」的喘息聲。
幾分鐘後,斑點終於做出了決定,他用手指敲了敲地圖,而後站起身,從壯漢身上找到錢包和汽車鑰匙,隨手揣進睡衣口袋。
「操,沒勁透了,下環現在真沒勁透了。」
他蹲在地上,盯著冒牌貨的眼睛。
「說實話,我不介意你用我的名字為非作歹,我本來的名聲已經夠臭了,不騙你。但……」
斑點攤了攤手。
「你乾的這些事,剛剛說的這些話,都太……乏味了,從監獄出來我還挺想找人聊聊的,但你不行。
睡個好覺吧。」
說罷,斑點掏出一把特別的鋼質牙刷,這是他出獄後讓孔特家族的人專門替他打造的武器,牙刷柄很長,尾端尖銳,像一根軍刺。
斑點拎起壯漢的腦袋,一把將牙刷捅進對方的喉管,擰動了一下,再拔出時,街道上便揚起了一蓬血霧。
……
大莫和福斯托默默朝著拳擊館走去。
拳擊館既是他們生活的依靠,也是他們的家,三樓的更衣室旁有兩個房間,那就是二人的臥室。
「我在白鴿區看上了一套房子,說出來你可能不信,才3000里拉,我已經付過定金了,本來那個房產中介要5000里拉的。
結果我一說出馬爾科的名字,那傢伙就乖乖開始降價……」
「你是不是走在街上,隨便拉來一個人,都要告訴人家自己加入了馬爾科?」
「在下環,加入馬爾科有什麼不好?你天天帶著那幫拳擊手打沙袋打傻了吧……」
大莫還在絮絮叨叨,就看見前方的路燈下,一個穿著睡衣,頭髮花白的男人正拿著噴漆罐對著一面牆進行塗鴉。
哈斯塔尼亞城被稱為「塗鴉之城」,半夜有人搞街頭藝術並不奇怪。
可借著路燈,大莫能清楚地看到老頭兒的頭髮上,臉上沾著點點鮮紅,那顏色不像是噴漆塗料,倒像是鮮血。
「馬爾科?啊?」
老頭兒轉過頭來,丟掉手裡的噴漆罐,笑著看向大莫兄弟。
「想讓我們幫忙?還是想借點錢?」大莫滿臉得意地看向身邊的福斯托,福斯托卻一臉凝重,一把將大莫扯到一邊。
他在這個男人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危險的氣息。
這種感覺很難用語言去表達,只有那些曾經站在拳台上,跟「怪物們」面對面搏鬥的人才能感受到。
等會兒……
福斯托記起來了,剛剛在皮普酒吧,自己見過這個人,當時斑點毆打那個賭鬼時,他也站在人群之中。
真正的……「斑點」小塞爾吉奧……
一個瘋狂的想法忽然在福斯托腦子裡冒出,他對男人的身份已經有了猜測。
福斯托蹲下身子重新系好鞋帶,而後站起身,兩隻拳頭收攏,擺好了拳擊的架勢。
「哦……拳擊手?」
斑點雙手十指交叉,翻掌向外,懶洋洋地抻了抻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