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油站的快餐廳里,羅薩從桌上那包薯條里撿出來一根放進嘴裡。
她剛在廁所里花了半小時的時間簡單洗漱了一下,感覺精神了許多,連帶著身上的臭味兒都淡了不少。
是該回去了。
離開這輛又臭又悶的麵包車,回到自己熟悉的肉鋪里。
檸檬臉剛才說的話很難聽,但卻都是實話,恩佐曾和自己說過,這世界上的實話往往都比較難聽。
她跟在檸檬臉旁邊,確實對任務一點幫助也沒有,這是冷冰冰的事實。
前兩天自己確實被那份異於常人的自尊心遮蔽了雙眼。
羅薩伸手把女招待喊過來,要了三份咖啡,以及炸飯糰,牛肚包等不少食物作為外賣。
此時正值清晨,加油站的咖啡店裡有不少客人,大多都是開車路過的貨運司機和宿醉的酒鬼。
女招待忙得不可開交,此刻她正應付著一個穿著褐色睡衣,有著稀疏白髮的流浪漢。
流浪漢找女招待要了一堆的免費蘇打餅乾,他也不吃,卻把餅乾的包裝都拆開了,在桌子上摞起了餅乾塔。
「把帳結一下。」
羅薩掏出張10里拉的大票,直接塞到了女招待的口袋裡,多的錢都是女招待的小費。
「馬上就好,要來點醬料嗎?我讓廚房一起放到盒子裡。」
見羅薩出手大方,女招待態度殷勤起來,只是她才剛說了兩句話,身後的流浪漢便又用力拍打桌子,招呼她過去。
「請稍等一下。」
女招待露出一個苦笑,朝羅薩聳了聳肩。
順著女招待的視線,羅薩也看向了窗邊坐著的流浪漢,對方嘴裡叼著一根牙籤,見羅薩看向自己,還怪裡怪氣地朝她比劃了一個手槍射擊的手勢。
十分鐘後,拿上炸飯糰和咖啡,羅薩離開加油站,呼吸著清晨冰冷的空氣朝著自家的麵包車走去。
保利給哈利家找的安全屋建在一條較為偏僻的公路旁,此時正值深秋,地面上落著一層枯黃落葉,踩在上面會發出「咔嚓,咔嚓」的脆響。
羅薩走著走著,忽然彎下腰,將手中的外賣放到地上。
隨後她猛地轉身,右手之中已經多了一把黑色的瓦爾特PDP手槍,她毫不遲疑,朝著身後20米遠處連開數槍。
子彈打在公路旁的白樺樹上,飛濺的木屑伴像是對羅薩無聲的嘲諷,她,並沒有如預想中那樣,擊中身後的跟蹤者。
冷冽的清晨,偏遠的公路上一個人影也沒有,羅薩確定自己沒有聽錯,十年前,當她和弟弟恩佐從上環的血雨腥風中逃出來時,每天都有尾隨而至的暗殺者,那段時間她簡直是驚弓之鳥,但拜其所賜,羅薩也學會了如何應對敵人的暗殺。
不管還是細微的腳步聲,還是不尋常的鳥鳴都會引起她的警覺。
就這麼架著手槍,羅薩一步步後退。
「馬爾科的首領,放輕鬆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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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棵被羅薩擊中的白樺樹後,一個身影高舉雙手,緩緩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有五十歲上下的年紀,穿著一件松松垮垮的褐色睡衣,幾縷白色的稀疏長發晃晃悠悠地耷拉在臉上。
羅薩見過這個人,是加油站餐廳里那個惹人厭的流浪漢。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對方可能是沖自己來的!檸檬臉提醒的沒錯,跟蹤者在追逐獵物時也要小心背後,警惕自己是否也成為了別人瞄準中的可憐蟲。
「我就是想看看,看看下環最近幾年最出風頭的家族,馬爾科!」
流浪漢儘管被羅薩的槍口指著,卻毫無懼色,眼中的興奮與期待似乎要滿溢出來。
「他們的首領到底是什麼貨色。」
流浪漢搖了搖頭,繼續道:
「大失所望,真是大失所望,看著倒有幾分骨氣,可我能看出來,都他媽是花架子。
你的兇狠不值一提,可能殺過幾個人,可那還遠遠不夠。」
說罷,流浪漢狠狠擰了一把鼻子,將鼻涕甩在地上,他原本高舉的雙臂也鬆弛地耷拉了下來,像興高采烈的演講家,做出了富有煽動性的肢體動作。
「『斑點』?小塞爾吉奧?」
羅薩沒急著開槍,她的槍法雖然沒有平齊那麼好,但在20米這個距離,還是很有準頭的。
剛才開了兩槍,卻沒傷到斑點分毫,讓她已經猜到,對方身上應該裝備著某種模組,可能和哈利的一樣,能抵禦遠距離射擊。
「加一分,洞察力方面,能加一分。
馬爾科的首領是誰,告訴我,說不定,我待會兒會給你個痛快。
你是個女人,我是個男人,想從你嘴裡掏出來實話,過程也許不那麼體面。」
斑點臉上露出欣喜的神色,他跟蹤羅薩已經兩天了,這傢伙坐在車上,好像完全不設防的樣子,這讓斑點嗤之以鼻,在他心裡,羅薩只是一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鬼。
她沒經歷過折磨,也沒見識過殘忍,還太天真,也太拿自己當一回事。
那時起,斑點便已經猜到,馬爾科的首領另有其人,絕對不是眼前這個飛揚跋扈的女人。
「我們和孔特家族的人聊過,『門童』桑迪諾,你不會想幹什麼蠢事吧?斑點?」
羅薩沒有炸胡,五年前,恩佐親自去了一趟蒙塔拉市,和孔特家族的首領「門童」桑迪諾見過一面。
桑迪諾四十多歲,住在海邊一棟白色牆面的別墅里。
據說他幼時曾幹過很多年的門童,往後,他便以這個綽號在江湖裡聞名,所有人都知道,他出身足夠低賤,是靠著那雙沾滿鮮血的雙手才爬上今天這個位置的。
孔特家族的根據地是蒙塔拉市,可他們一直想把手伸到哈斯塔尼亞來,馬爾科是一個不錯的合作對象。
恩佐每個季度會按照比例上繳一部分收入,同時也負責牽制隆巴爾迪家族的注意力。
不浪費一點力氣,就能幹拿好處,沒有一個家族的首領會拒絕這種好事,即便是「門童」桑迪諾這種瘋子也不例外。
「桑迪諾?我們家族的首領?我可怕死了……」
斑點卻不為所動,他就這麼直愣愣地朝著羅薩走來。
「你真的了解孔特家族嗎?羅薩小姐,孔特家族跟隆巴爾迪的那些娘娘腔可不一樣。
家族繼承?管理嚴格?淨他媽的放些狗屁,讓我告訴你,小姐,這些條條框框只會讓家族裡爬滿阿諛奉承的蛀蟲和不知所謂的窩囊廢。
而孔特家族的信條只有一個,讓我告訴你。」
斑點已經掏出了口袋裡那根特製的金屬牙刷。
「孔特家族做什麼事,都不需要許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