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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虎口拔牙

2026-10-20 01:01:08 作者: 打野就用李元芳

  林淵蹲在街角的陰影里,盯著吳三桂別院門口那十幾匹馬,腦子轉得飛快。

  劉宗敏的人已經進去了。

  按照歷史,劉宗敏會把陳圓圓擄走,帶回自己的府邸。而吳三桂得知訊息後,那句「大丈夫不能保一女子,何面目見人」就會從他嘴裡蹦出來,然後山海關大開,八旗鐵蹄長驅直入。

  所以他絕不能讓陳圓圓落在劉宗敏手裡。

  眼下的要命題是,怎麼搶?

  門口拴著的馬匹至少十五六匹,意味著裡面少說也有二三十號人。他和王柱加起來,兩個。

  「你在想啥?」王柱湊過來,壓著嗓門問。

  「在算咱倆能不能活過今晚。」

  「算出來了嗎?」

  「懸得很。」

  王柱嘴角抽了抽,鐵棍在地上杵了兩下:「那你還去?」

  「去。」林淵的目光從那些馬匹上移開,轉向別院的東牆。牆高約八尺,牆頭插著碎瓷片,但有一處年久失修,豁了個口子。「正門進不了,翻牆。」

  「就算翻進去,裡面二三十號人,你打算怎麼辦?硬殺?」

  「硬殺個屁,那叫送死。」林淵壓低聲音,「劉宗敏的人進去,無非就是搶銀子搶女人。吳三桂是關寧總兵,這宅子裡的好東西不會少。他們忙著搜刮財物的時候,注意力就不會全放在一個女人身上。」

  「所以?」

  「我進去找人,你在牆外接應。如果我把人帶出來了,咱們就跑。如果出了岔子……」

  「你就把命擱在裡頭了。」王柱把他的話接上了。

  林淵沖他笑了笑:「所以幫我看好退路。」

  沒再廢話。兩人貓著腰穿過寬街,貼著別院東牆摸到了那處豁口。林淵踩著牆面的磚縫往上攀,手掌被碎瓷片劃了一道口子,血糊了半個手掌。他忍著沒出聲,翻身落入院內。

  雙腳剛一觸地,他就聽見了女人的哭喊和摔砸東西的聲音,全是從前院傳過來的。

  他蹲在花圃後面打量了一圈。別院不大,前後兩進院子。前院燈火通明,人影晃動,大順兵正在翻箱倒櫃。後院相對安靜,只有一間廂房亮著燈。

  廂房門口站著兩個大順兵,百無聊賴地靠在廊柱上。其中一個還在剔牙。

  林淵繞著花圃的陰影慢慢挪過去。後院的地上鋪著青石板,他每一步都落在石板的接縫處,沒發出一絲聲響。

  距離廂房還有十來步的時候,剔牙的那個突然轉頭,往他這邊看了一眼。

  林淵整個人貼在一棵老槐樹的樹幹後面,連呼吸都閉住了。

  「聽見啥沒有?」剔牙的問。

  「沒有。野貓叫吧。」另一個打了個哈欠,「媽的,權將軍讓咱倆在這兒看著人,好東西全讓前面那幫孫子搶光了。」

  「急啥。權將軍說了,裡面那個娘們兒才是最大的寶貝。等帶回去獻給權將軍,賞錢少不了咱倆的。」

  林淵心跳陡然加速。

  

  陳圓圓就在這間廂房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的繡春刀,又看了看腰後的最後一把短刀。兩個人,得同時解決,不能給任何一個叫喊的機會。

  他從地上摸起一塊小石子,拋向了花圃另一側的假山石。

  石子落地,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誰!」兩個大順兵同時警覺,剔牙的提著刀往假山那邊走了幾步。

  就是現在。

  林淵從樹後幽靈般閃出,三步跨到留在門口那個大順兵身後。左手死死捂住對方的嘴,右手短刀順勢在脖頸上用力一抹。那人身子驟然繃緊,掙扎兩下便軟了下去。

  林淵把屍體輕輕放倒,沒發出半點磕碰聲。

  剔牙的還在假山那邊探頭探腦。

  林淵彎腰拎起地上那人的朴刀,掂了掂分量,大步走過去。

  那人聽見腳步聲轉頭,嘴巴剛半張開,還未發聲。

  朴刀柄已狠狠砸在他的太陽穴上。

  眼珠子一翻,癱倒在地。

  這一下林淵沒殺死他。倒不是心善,是怕動靜太大引來前院的人。


  他把人拖到假山後面,回頭推開了廂房的門。

  屋裡的燭光晃了晃。

  一個女人坐在角落裡,懷裡抱著一個包袱,後背靠著牆壁,姿態卻出奇的鎮定。她抬頭看向門口,一雙眼眸在燭光下亮得驚人。

  林淵微微一怔。

  他讀過無數關於陳圓圓的文字描述。什麼「聲甲天下之聲,色甲天下之色」。原以為文人筆下的東西,誇張成分居多。

  現在他覺得那幫文人還是保守了。

  「你不是劉宗敏的人。」陳圓圓開口了。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異乎尋常的沉穩。

  林淵回過神來,走進屋內,隨手把門帶上。「你怎麼看出來的?」

  「劉宗敏的兵不穿飛魚服。」她的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遍,「錦衣衛?」

  「對。」

  「錦衣衛大半都逃了,你來這裡做什麼?」

  「救你出城。」

  陳圓圓沒有露出任何意外或驚喜的表情,反而微微偏了偏頭,審視著他:「為什麼?」

  這個問題林淵沒法如實回答。總不能說我是從幾百年後穿越來的,知道你被搶走之後漢家天下就全完了。

  「吳三桂手裡有關寧鐵騎,是大明最後的家底。你要是被劉宗敏搶走,吳三桂必會翻臉,到時候天下大亂,死的人更多。」林淵盯著她的眼睛。

  陳圓圓目光微凝,眼底透出一抹異色。她僅沉默了幾息,便直接站起身,將包袱往肩上一搭。

  「走哪邊?」

  林淵沒料到她答應得這麼幹脆。他原本備好了一整套說辭,甚至做好了把人打暈扛著翻牆的打算。

  「後院東牆有個豁口,牆外有人接應。」

  「好。」

  陳圓圓走到門口,忽然停住步子。「外面那兩個兵呢?」

  「一個死,一個暈。」

  「暈了的那個隨時會醒。」

  「所以必須快。」

  林淵拉開門,先探頭查探。前院還在鬧騰,沒人往後院來。他做了個手勢,兩人沿著迴廊快步往東牆方向走。

  走到一半,前院突然炸響一個粗暴的吼聲。

  「人呢?權將軍要的那個女人呢?老六!老七!」

  緊接著便是雜亂的腳步和氣急敗壞的叫罵聲。

  被發現了。

  「跑!」林淵低喝一聲。

  兩人甩開步子朝東牆衝過去。身後的腳步聲和叫罵聲迅速逼近,火把的光亮已經越過迴廊,直逼後院的青石板路。

  到了牆根底下,林淵蹲身拱手搭成踏板:「踩上來!快!」

  陳圓圓毫無遲疑,一腳踩住他的手掌,雙手攀住牆頭。林淵雙臂猛然發力往上一托,她借勢輕巧地翻過了牆頭。

  牆外傳來王柱沉悶的聲音:「接穩了!」

  林淵撐著牆面剛要往上翻,一支羽箭夾著銳嘯飛來,死死釘在他右手邊三寸的磚牆上,箭尾的翎毛震得嗡嗡作響。

  他下意識偏頭,第二支箭直接擦著他的耳根掠過。

  「放箭!別讓鷹犬跑了!」

  林淵不敢再留半分餘力,咬著牙死命攀上牆頭,順勢翻滾著砸落到牆外。落地時肩膀狠狠撞在青石上,疼得他險些背過氣去。

  王柱一手扛著鐵棍,一手死死抓著他的衣領一把將他提了起來:「還能跑不?」

  「少廢話!」

  三個人順著暗巷拔腿狂奔。身後院牆上已經探出好幾顆腦袋,大批賊兵正翻牆湧出。

  林淵邊跑邊回頭掃了一眼陳圓圓,發現這女人雙手提著裙角,步子倒騰得飛快,臉上竟看不出幾分驚慌。

  這份遇亂不驚的定力,著實讓他開了眼界。

  三人接連拐進一條窄巷,又強行穿過兩處錯綜複雜的胡同。藉著地形的掩護,終於將身後的追兵甩開了一段距離,叫罵聲漸漸微弱下來。

  王柱大口喘著粗氣,後背抵著泥牆,瓮聲瓮氣地開口:「接下來往哪躲?這城裡到處都是闖賊的刀把子,根本藏不住。」

  林淵胸膛劇烈起伏,腦子卻一刻沒停。


  京城已經成了一個死局。劉宗敏的人丟了最貴重的獵物,天亮之後必定會翻城搜捕。以他們三個人的能耐,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

  必須出城。

  可滿城九門都已被賊軍重兵把守,兵荒馬亂中想要闖關,無疑是痴人說夢。

  除非另闢蹊徑。

  他想起了原主記憶里一個極不起眼的細節。

  北鎮撫司的地牢最深處,有一條廢棄的密道,直通城外德勝門附近的一口枯井。那是早年間錦衣衛為了秘密轉移重犯修的,知道內情的人不超過五個。趙大勇那個只顧逃命的慫貨,八成想不起來這條暗路。

  「我知道怎麼出城。」林淵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但得先回一趟北鎮撫司。」

  王柱牛眼瞪得溜圓:「回衙門?你腦子被驢踢了吧?那鬼地方現在指不定已經被闖賊占去當軍營了!」

  「占了也得闖一闖。」林淵目光掃過他,又看向身旁的陳圓圓,語氣生硬,「那地方藏著條路,是咱們唯一的活路。」

  巷子盡頭忽然傳來沉悶的馬蹄聲。分不清是路過的游兵,還是循跡追來的煞星。

  三個人對視一眼,極有默契地閉緊嘴巴,閃身潛入了巷子更深處的黑暗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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