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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暗箭與毒煙

2026-10-20 01:01:21 作者: 打野就用李元芳

  火摺子的光在黑暗裡晃了一下。

  林淵往前遞了遞,光圈擴大了一些,照出了那道黑影的全貌。

  王柱的鐵棍已經舉到半空,卻沒砸下去,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娘的,這是個啥?」

  是一具乾屍。

  半跪在甬道中央,身上還套著一件破爛的飛魚服,皮肉早縮成一層黑褐色的皮,緊緊裹在骨架上。腦袋歪向一側,眼窩是兩個黑洞洞的窟窿。最扎眼的是它的右手,五根指骨緊緊攥著一根泛著銅綠的細線,線的另一頭沒入左側牆壁的縫隙里。

  「錦衣衛。」林淵蹲下身子,目光掃過乾屍腰間的腰牌,銅牌鏽跡斑斑,但上面「北鎮撫司」四個字還依稀可辨,「看樣子死在這兒有些年頭了,至少十來年。」

  「那這線是啥玩意兒?」王柱用棍尖小心翼翼地撥了撥那根銅線,線繃得筆直,從乾屍手裡延伸出去,消失在牆縫裡。

  林淵沒答話。他舉起火摺子往牆壁縫隙里照了照,隱約能看見銅線連著一個精巧的青銅機括,機括後面是幾個黑黝黝的孔洞,直對著甬道正中。

  「別動。」他站起身,壓低聲音,「這線是機關引線。銅線連著弩機,一繃斷就觸發射擊。你剛才要是砸下去,線斷了,咱仨就成篩子了。」

  王柱後背冒出冷汗,鐵棍舉在半空:「那……那咋整?繞過去?」

  「繞不過去。」林淵指了指乾屍的位置,恰好堵在甬道最窄處,「兩側牆壁的弩機射擊範圍覆蓋整個通道,從旁邊爬過去也躲不掉。」

  

  陳圓圓從後面探頭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銅線上,又移到乾屍捏著線的手骨上,輕聲開口:「線是繃緊的,只要鬆開就會觸發。問題是,怎麼在不觸動線的情況下,把弩機卡死?」

  林淵盯著那具乾屍,腦子飛速轉動。前世刷過的那些明史帖子在腦海里翻湧,錦衣衛密道的記載零碎又致命。這類防盜機關通常設有手動閉鎖,就在弩機機括附近,但需要伸手進去撥動機括內的鎖扣。問題是,銅線繃得太緊,手伸進去稍有不慎碰到線,就是萬箭齊發。

  「我來。」他從腰後抽出短刀,遞給王柱,「盯著四周,要是有動靜,直接喊。」

  王柱接過短刀,鐵棍橫在身前,一雙牛眼瞪得溜圓,掃視著甬道前後。

  林淵深吸一口氣,整個人貼著牆壁慢慢挪到乾屍側面。他先用短刀刀尖輕輕碰了碰銅線,線微微顫動,兩端的機括里傳來細微的咔噠聲,那是弩機待發的聲響。

  「娘的……這玩意兒還他媽挺靈敏。」他低聲罵了一句,調整姿勢,左手撐在牆壁上,右手慢慢往機括所在的牆縫裡探去。

  手指摸到冰冷的青銅機括,觸感粗糙,上面雕著些看不懂的紋路。機括正面有個指頭大小的凹槽,應該就是閉鎖扣。林淵用食指指尖試探著往裡夠,指尖剛貼上鎖扣邊緣,年久失修的青銅件內部忽然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鏽蝕的卡齒斷了,銅線猛然崩緊。

  乾屍手骨發出一聲脆響,五根指骨被銅線勒得寸寸斷裂,碎片簌簌往下掉。

  「臥槽!」林淵右手猛地縮回,整個人往後一仰。

  兩側牆壁里炸開連串機括運轉聲,刺耳的金屬摩擦聲在甬道里來回激盪。黑暗中,數道寒光從牆壁孔洞裡激射而出,弩箭破空的聲音尖銳得刺耳。

  「趴下!」林淵暴喝一聲,左手拽住身後陳圓圓的衣袖往下按,同時右腳猛踹王柱小腿。

  王柱反應極快,鐵棍往地上一杵,整個人借力往後仰倒。幾枚弩箭貼著三人的頭頂掠過,最上面那支擦著林淵的髮髻飛過,帶走了幾縷頭髮。箭頭「咄咄」一聲釘進對面牆壁,箭杆震得嗡嗡直顫。

  甬道里歸於死寂。

  火摺子掉在地上,還在頑強地燃燒,照亮了牆壁上新添的七八個黑洞洞的箭孔。幾枚沒射完的弩箭歪歪斜斜釘在泥牆上,箭頭泛著詭異的藍光。

  「都他娘的沒事吧?」王柱從地上爬起來,鐵棍往地上一杵,聲音發虛。

  林淵撐著牆壁坐起來,後背撞在牆上生疼。他扭頭看向陳圓圓:「傷著沒有?」

  「沒有。」陳圓圓也從地上起身,拍了拍裙擺上的灰土,目光掃過牆壁上的箭孔,「箭頭淬了毒,見血封喉那種。」

  林淵站起身,走到牆壁邊拔出一枚弩箭。箭頭三棱形,刃口打磨得極其鋒利,泛著藍汪汪的光澤。他把箭頭湊到火摺子底下仔細看了看,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這不是大明的箭。」

  「啥?」王柱湊過來。

  「你看這箭簇的形制。」林淵把弩箭遞給他,「大明制式弩箭箭簇是平頭鏟形,這種三稜錐頭的是建奴的。關外那幫韃子喜歡這麼造箭,破甲好使。」

  甬道里安靜了幾息。

  陳圓圓目光微動:「密道里潛進了建奴的人?」

  「八成是。」林淵把弩箭扔在地上,轉身看向甬道前方的黑暗,「這條路知道內情的不超過五個人,趙大勇死了,剩下幾個要麼早逃了,要麼就是投了賊。但建奴的人能摸到這兒,說明他們手裡有訊息來源。」

  王柱撓了撓絡腮鬍:「那咋整?前面還有人堵著?」

  話音剛落,甬道拐角處的陰影里傳來細微的聲響。是火硝引線燃燒時那種「嗤嗤」的輕響,在寂靜的甬道里清晰得嚇人。

  一個陰冷的聲音從拐角那邊飄過來,漢話說得生硬,帶著關外特有的怪異腔調:「大明錦衣衛,有點本事。」

  林淵右手已經按在了繡春刀柄上,眼睛緊盯著前方拐角。

  「滾出來。」他聲音不高,帶著股狠勁兒。

  拐角那邊低低笑了一聲,笑聲像是夜梟在叫,聽得人頭皮發麻。

  緊接著,一個竹筒從陰影里滾了出來。

  竹筒約莫手臂粗細,外表蒙著一層黃泥,頂端插著根燒得只剩半截的火引。火引的火星子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燃燒,青煙從竹筒縫隙里絲絲縷縷冒出來,帶著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竹筒滾得不快,順著甬道地面的坡度,咕嚕咕嚕直奔三人腳下而來。

  王柱眼珠子瞪圓:「這他娘的是啥玩意兒?」

  林淵瞳孔驟然收縮。

  前世的記憶碎片在腦海里浮現,這是火藥竹雷,關外蠻族的土製火器。這東西威力不大但專熏人,塞在密閉空間裡能把人活活熏暈。竹雷燒到盡頭就是一聲炸響,竹片四濺傷人倒是其次,關鍵是引爆後產生的濃煙能立刻灌滿整條甬道。

  「閃開!快!」他暴吼一聲,一腳把竹筒踢向牆壁。

  竹筒撞在牆上彈了回來,火引已經燒到了竹筒口,青煙變得濃烈刺鼻。

  王柱鐵棍橫掃過去,把竹筒又往回掃了幾尺。陳圓圓已經往回跑了幾步,手按在腰間手弩上,弩箭對準拐角方向。

  林淵顧不上細看,一個箭步上前,手中繡春刀連鞘帶刀猛地一挑,刀鞘重重擊在竹筒下端。

  「滾回去!」他厲喝一聲,將竹筒挑飛。

  竹筒在空中劃了道弧線,倒飛回甬道拐角後方。剛一落地,裡面就傳來沉悶的爆響。竹筒炸成碎片,濃煙和火星子四散飛濺,一股嗆人的火硝味立刻瀰漫開來。

  「咳咳咳……」王柱被煙嗆得直咳嗽,鐵棍拄地咳得彎下腰。

  林淵抹了把被燻黑的臉,轉身緊盯著拐角。

  拐角那邊沒了聲音。

  但甬道里的火硝味越來越濃,煙霧從拐角處慢慢滲過來,像是有生命在黑暗裡爬行。

  「他們還有多少這玩意兒?」王柱嗆著嗓子問。

  林淵沒有回答。他盯著煙霧瀰漫的拐角,握著繡春刀的手穩得像石頭。身後陳圓圓的手弩依然舉著,弩箭的寒光在煙霧裡若隱若現。

  拐角深處,那個陰冷的聲音又響了起來,這次帶著毫不掩飾的嘲弄:

  「看你們能憋多久。」

  聲音還在迴蕩,又一個冒著青煙的竹筒,從拐角陰影里滾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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