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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地底的引線

2026-10-20 01:01:23 作者: 打野就用李元芳

  第二個竹筒滾得比第一個更快,引線上的火星子噼啪作響,青煙拖出一條直線。

  林淵沒有猶豫。

  他上前一步,右腳猛然踢出,靴尖正中竹筒底部。竹筒倒飛出去,撞在拐角處的牆壁上彈了一下,滾進了對面的黑暗裡。

  「退!」

  他一把抓住陳圓圓的手腕往回拽,王柱更不含糊,鐵棍猛杵地面,硬生生往後連退七八步才穩住身形。

  悶響炸開。

  這一聲比第一次猛得多,林淵感覺整條甬道都在抖動,頭頂的泥土簌簌往下掉,碎石砸在肩膀上生疼。氣浪裹著火硝味撲面而來,熱辣辣地打在臉上,眼睛被熏得睜不開。

  三人蹲在甬道里,用袖子捂著口鼻。王柱被嗆得涕泗橫流,一口濃痰啐在地上:「再來一個老子今晚就交代在這狗洞裡了!」

  硝煙慢慢散去,或者說被前方的氣流吹散了。

  拐角那邊傳來腳步聲,不急不緩,踩在碎磚碴子上咯吱作響。

  一個人影從煙霧裡走了出來。

  矮,精瘦,動作像條蛇。腦袋剃得鋥亮,腦後拖著一條金錢鼠尾般的細長辮子,辮梢甩在肩頭。一雙三角眼在火摺子的光亮下泛著陰冷的光,嘴角帶著一抹殘忍的笑意,像是路邊看螞蟻打架的無聊小孩。

  他左手舉著火摺子,右手抓著一捆黑乎乎的東西。那捆東西用油紙裹了幾層,外面纏著麻繩,麻繩上串著一根長長的引線,引線盤了幾圈垂在地上。

  火藥。

  目測那一捆少說五六斤。

  「大明錦衣衛。」生硬的漢話開口,聲音尖細,像是指甲刮擦鐵皮,「倒是有幾分手段。兩個竹雷都沒把你們炸死,運氣不錯。」

  王柱瞪著那條辮子,眼裡滿是殺意,鐵棍已經舉了起來。

  林淵一把扣住他的肩膀。

  「別衝動。」

  王柱咬著牙,手臂的肌肉都在抖動,還是忍住了。

  林淵鬆開手,目光落在對面那人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建奴的細作,在大明錦衣衛的密道里埋伏了不知多少天,就等著有人來送死?」他語氣不急不躁,帶著幾分玩味,「這活兒夠辛苦的,你叫什麼?」

  對面那人三角眼微眯,笑意更濃了幾分。

  「他們叫我毒蛇,貼切得很。」

  「確實貼切。」林淵往前走了一步,「陰暗潮濕的洞裡趴著不動,等獵物上門就咬一口。幹這行多久了?」

  毒蛇沒有回答這個問題。他把火摺子往高處舉了舉,火光照亮了他身後的甬道。那裡堆著好幾捆同樣用油紙裹著的火藥,碼放得整整齊齊,靠著牆壁堆了快半人高。

  王柱倒吸一口涼氣:「這他娘的夠炸平半條街了!」

  「你這是要炸誰?」林淵的目光從那堆火藥上移開,往頭頂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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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捕捉到了一個細節。

  甬道頂部的夯土層上,有規律地分布著好幾道極深的壓痕,像是極重的東西長年累月壓在上面留下的印記。壓痕的間距很均勻,不是尋常建築地基能壓出來的。

  林淵心裡猛地一跳。

  他在腦子裡飛速回算方位。從詔獄最底層出來,沿著密道往北偏西方向走了大約……

  「武庫。」

  這兩個字從他嘴裡蹦出來的時候,連他自己都覺得後背發涼。

  京城武庫,大明儲備火器軍備的核心倉庫。裡面堆著幾十萬斤火藥、成千上萬杆火銃、無數箭矢甲冑。那是朝廷壓箱底的家當,就算城破了,武庫里的東西也夠武裝一支十萬人的大軍。

  而他們現在,就站在武庫的正下方。

  毒蛇的三角眼裡閃過一絲得意。

  「錦衣衛果然有聰明人。可惜聰明得太晚了。」

  他把火摺子往那捆火藥的引線上湊了湊。

  「你瘋了!」王柱終於忍不住怒吼,「炸了武庫,你自己也得埋在底下!」

  毒蛇歪著腦袋看他,那表情像是在看一個問出蠢問題的孩子。


  「死?」他笑了,笑聲在甬道里來回激盪,「我一條命換大明最後的根基,值。闖賊打進城來,以為得了天下。等他們發現武庫成了廢墟,火藥火銃全化成灰,你猜他們拿什麼守城?」

  林淵終於聽明白了。

  這狗東西不是要幫闖軍,也不是要幫大明。他是要把雙方的家底全毀乾淨,讓關外的建虜入關時一路暢通無阻。

  「好算計。」林淵盯著毒蛇,聲音森寒,「李自成的人忙著拷掠搜刮,顧不上武庫。你們趁亂動手,把幾十萬斤火藥連同頭頂整座武庫送上天。等你們入關,賊軍連像樣的火器都湊不出來。」

  毒蛇不說話了,只是呵呵笑著。

  那笑容裡頭帶著一種狂熱,像是個賭徒押上了全部身家,正等著開牌的那一瞬間。

  陳圓圓站在林淵身後,手弩端在腰間。她沒有說話,但目光一直盯著毒蛇右手和引線之間的距離。

  「大明氣數盡了。」毒蛇終於又開口了,語調平淡,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都已經破城了,你們那位皇帝此刻除了在宮裡等死還能幹什麼?外頭的百官只怕正排著隊準備迎新主子呢。你們這些鷹犬還在地底下跟耗子一樣亂竄,有什麼意思?」

  王柱的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林淵卻笑了。

  他眼神如刀,在這昏暗的火光里,笑得讓人背脊生寒。

  「大明氣數盡不盡,輪不到你一條趴在地洞裡的畜生來評。」他往前邁了一步,「你在這蹲了多少天?十天?半個月?就靠幾個竹雷和這堆黑火藥,賭整個天下的走向。你主子給你許了什麼好處?封個什麼佐領牛錄?」

  毒蛇臉上的笑意收了收。

  「還是說,你就是條用完就丟的死蛇,壓根沒人在乎你能不能活著爬出去。」

  「閉嘴!」

  毒蛇的聲調變了,尖銳刺耳,三角眼裡的狂熱變成了凶光,彷佛被一刀捅穿了肺管子。

  他把火摺子往引線頭上一按。

  火星子「嗤」地一聲竄了出來。

  橘紅色的火花沿著麻繩上的火硝飛速前竄,吐著細碎的火舌,朝著牆邊那堆捆在一起的火藥急奔而去。

  毒蛇往後退了兩步,三角眼裡儘是癲狂的笑意:「來不及了!你們就跟大明一塊兒陪葬吧!」

  火花順著引線急速亂竄,距離那堆足以把頭頂武庫送上天的火藥堆,只剩下不到三尺的距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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