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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燙手的三十把刀

2026-10-20 01:01:40 作者: 打野就用李元芳

  林淵沒等丁修走到跟前,轉身就朝偏殿後門走。

  「撤。」

  只丟下一個字。王柱將兩個沉甸甸的布包往肩上一扛,大步跟上。陳圓圓緊隨其後,提著染血的裙角,步子輕快得像踩在棉花上,連呼吸都沒亂。

  丁修愣了半拍,回頭看了一眼正殿裡那片屍山血海,再看看林淵已經消失在門洞裡的飛魚服背影,猛地咬緊牙關,將滴血的朴刀往空中一舉。

  「跟上!都他娘的跟上!」

  三十個渾身浴血的潰兵沒有猶豫。他們剛殺完人,手還在抖,腦子還在充血,這個時候有人指路就跟,比講什麼大道理都管用。

  後院連著一扇快要散架的柴門。林淵一腳踹開,冷風裹著外面更濃的血腥味灌進來。門外是條窄巷,兩邊土牆高聳,月光被夾成一線,勉強能照見腳下的爛泥路。

  林淵剛邁出三步,腳下驟然一頓。

  巷子盡頭,四個黑影靠著土牆蹲著,手裡各握著一把缺口的朴刀。是順軍留在外圍的暗哨。

  聽見踹門的動靜,四個人幾乎同時站了起來。為首那個嘴裡還叼著半截草根,眯著眼打量從門裡湧出來的這幫血葫蘆。

  「哪個營的——」

  他話沒說完。

  林淵整個人已如離弦之箭般彈了出去,步子快得在月光下只剩一道殘影。繡春刀出鞘的錚鳴和第一個暗哨喉管被切開的皮肉撕裂聲,幾乎在同一瞬重疊在一起。

  熱血如同噴泉般標出時,林淵已經閃到了第二個人面前。

  刀鋒橫掠。

  第二個暗哨雙手還沒來得及舉到胸口,脖子上就多了一條深可見骨的紅線。他長大了嘴,喉嚨里咕嚕咕嚕往外冒著血泡,爛泥般軟了下去。

  第三個終於反應過來,驚叫著將朴刀劈面砍下。林淵不退反進,貼著刀背側身滑入死角,左手探出,五指如鐵鉗般死死扣住對方持刀的手腕往下一猛拽,右手的繡春刀順勢由下至上,精準地送進他的肋骨縫隙。

  心臟貫穿。

  第四個徹底嚇破了膽,扔了刀轉身就跑。

  林淵拔刀,反手猛力一甩,一蓬血珠在月色下劃出悽厲的弧線。他兩步追上,一刀從背後斜劈而入,鋒利的刀尖直接從那人的右側鎖骨處透了出來。

  四個人,三息。

  林淵鬆開腳,任由第四具屍體撲通砸在泥水裡,他微微握緊持刀的右手,心頭掠過一絲異樣。這具身體的爆發力與反應速度,竟比記憶中原主巔峰時還要快上三分,彷佛靈魂與這副軀殼在今夜的不斷殺戮中,終於嚴絲合縫地徹底契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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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彎下腰,在死人的干布衫上將刀刃上的血跡緩緩蹭淨。

  身後鴉雀無聲。

  三十個剛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潰兵,此刻全瞪著眼睛,跟白日見鬼似的盯著那個修長的背影。

  他們方才是靠著一口怨氣和人多勢眾才殺出來的,打得毫無章法可言。可眼前這個身穿飛魚服的年輕人,出刀快得像毒蛇吐信,乾淨、利落,沒有一個多餘的動作,全是奔著一擊斃命去的。

  丁修站在人群最前面,握刀的手心滲出了一層冷汗。

  他在京營混了大半輩子,什麼樣的跋扈殺才沒見過?但這種連眼皮都不眨一下、跟殺雞一樣行雲流水料理四條人命的冷厲勁兒,他只在當年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遼東老將身上見過。

  「愣什麼?」林淵頭也沒回,長刀還鞘,「想在這兒紮根?」

  丁修喉結艱難地滾了一下,一巴掌拍在身邊一個發呆的潰兵後腦勺上:「走!都他娘的跟緊了!」

  一行人悶頭鑽進巷子深處。




  身後的清虛觀方向,沖天的火光已經映紅了半邊夜空。

  不知道是方才那枚黑火藥爆竹,亦或是混戰中打翻了火盆,引燃了殿內枯朽的木料與帷幔。此刻火勢終於徹底失控,整座道觀熊熊燃燒起來。火舌瘋狂舔舐著飛簷翹角,噼里啪啦的斷木炸裂聲在夜風中傳出老遠。

  「燒得好。」王柱扛著糧袋回頭啐了一口,「這麼大一把火,附近的賊軍巡邏隊全得被吸引過去救火,沒人會來追咱們。」


  林淵沒搭腔。他領著人左拐右繞,穿過一片散發著惡臭的污水溝,翻過兩道破敗的矮牆,最後在太平湖西側的一處廢棄大院前停下了腳步。

  院牆塌了半截,裡頭長滿了一人高的荒草。正房的屋頂豁了個大窟窿,清冷的月光從破洞裡直照下來,把滿地的碎磚爛瓦照得一清二楚。

  「進去。」

  三十多號人魚貫而入。林淵讓王柱守住院門口,自己帶著丁修把院子裡里外外搜查了一遍。沒人,沒暗哨,連條野狗都沒有。

  「坐下歇著。」林淵把王柱背來的兩個布包往地上一放,解開死結。硬邦邦的干餅和燻肉乾滾了出來,在月光下泛著誘人的微光。

  三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盯住了那堆吃食,冒出了綠油油的狼光。

  餓。

  從城破到現在,這幫人被當成牲口鎖了一整夜,別說吃食,連口泔水都沒沾過。此刻聞見干餅的面香和肉乾的咸腥味,好幾個人的肚子立刻如雷鳴般叫喚起來,喉結瘋狂滾動。

  「一人兩塊餅,一條肉乾。」林淵蹲在布包旁,一份一份往外分,「吃快點,吃完還得趕路。」

  根本不用催。干餅一到手,這幫大頭兵直接往嘴裡死塞,噎得翻白眼、直捶胸口也顧不上停。

  陳圓圓也分到了一份。她找了個乾淨的牆角靠著,雙手捧著干硬的餅小口咬著。吃相比這群粗漢斯文不到哪去,只是咀嚼的動作極快,連不慎掉在手心裡的面渣,都用指尖捏起來舔得乾乾淨淨。這女人適應亂世的速度,快得連林淵都暗自心驚。

  丁修沒急著吃。

  這老兵捏著干餅,走到林淵對面,渾濁的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他將手裡的餅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雙膝一彎,直挺挺地跪在了碎磚地上。

  「丁修,京營神機營,願聽林小旗差遣。」

  嗓子啞得像漏風的破風箱,但這幾個字卻砸得擲地有聲。

  林淵正分到一半的手停住了。他抬眼看著這個滿臉溝壑、沾滿血污的老兵,沒急著說話。

  院子裡的嚼食聲慢慢停了。三十多號人你看我,我看看你,然後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扯著似的,一個接一個地放下手裡的吃食,單膝觸地,嘩啦啦跪了一院子。

  沒有慷慨激昂的誓詞,也沒有聲淚俱下的表忠心。

  這幫丘八不是傻子。誰斬斷了他們的鐵鏈?誰給他們塞了刀子?誰用神鬼莫測的手段在死局裡撕出一條生路?又是誰在逃出生天后,第一件事是把保命的糧食分給他們?

  亂世里,給口吃的,給條活路,就是爹。

  林淵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掃過這三十多張灰敗、兇狠卻又透著求生欲的臉。

  他心裡門兒清,三十多個人的目標太大,在這滿城賊軍的北京城裡極其危險。但反過來看,在這人命如草芥的死局裡,手裡如果沒有一支敢下死手的武裝,單憑他和王柱,根本護不住陳圓圓,也更別提那可笑的攪動天下大勢的雄心壯志。

  這三十把見過血的刀,是個大麻煩,卻也是他翻盤的本錢。

  「行。」林淵聲音不大,卻冷得出奇,「往後的路是刀山火海,能跟到底的,我林淵絕不虧待。跟不動的,或者怕死的,現在吃飽了滾蛋還來得及,我絕不攔著。」

  三十個人,像三十根釘在廢院裡的木樁,紋絲不動。

  「那就吃完趕路。」

  林淵坐回牆根下,把最後一塊干餅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裡,一半扔給了守在門口的王柱。

  王柱接過去,三兩口吞了,抹了把嘴,表情複雜地看了看院子裡這幫人。

  「林哥,咱從倆人變仨人,我當時就覺得夠拖累了。現在倒好,一下子多了三十幾張嘴,這可咋整?」

  林淵嚼著干餅沒答話,眉頭微微壓低。

  天色已經開始泛起魚肚白,再過半個時辰,太陽就要出頭了。劉宗敏全城搜捕陳圓圓的懸賞擺在那兒,天一亮,這滿城的地痞流氓和流寇游兵都會變成發狂的獵犬。

  這諾大的京師,已經變成了一個插翅難飛的鐵籠子。往哪突圍,怎麼突圍,必須趕在天亮前定下來。

  就在他將最後一口乾餅咽下,準備起身布置時,院牆外的窄胡同里,忽然傳來了一陣異樣的聲響。

  不是潰兵雜亂的腳步,也不是流寇搶掠時的污言穢語。

  是戰馬的響鼻聲,伴隨著極度整齊、沉悶的馬蹄起落聲。咯噠,咯噠……像是有一整隊受過嚴格操演的精銳鐵騎,正在胡同外那條街上無聲列隊,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王柱第一個反應過來。他貓著腰,像頭巨熊般無聲地摸到塌了半截的院牆邊,透過牆縫往外踅摸了一眼。

  下一瞬,他龐大的身軀猛地一僵,連呼吸都徹底停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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