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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盯上土豪的硝石

2026-10-20 01:03:19 作者: 打野就用李元芳

  林淵接過暗帳,湊到油燈底下看了兩遍。

  蠅頭小楷寫得規矩,一看就是胡文泰親筆。

  帳上記得清楚,黑松嶺盤踞著一夥晉北本地的土豪,姓曹,人稱曹半山。

  此人原是大同鎮一個守備的家丁,後來守備被朝廷查辦砍了腦袋,他帶著十幾個弟兄跑進山里落了草。幾年下來,裹進去的潰兵流民越來越多,到如今手底下攏共百來號人,占著黑松嶺上一處現成的硝石礦坑。

  礦不大,年產硝石頂多兩三千斤,放在太平年月連軍械司的邊角料都算不上。但眼下兵荒馬亂,火藥比銀子還金貴,誰手裡有硝石誰就捏著半條命根子。

  「胡文泰跟這姓曹的做過買賣?」林淵翻了一頁。

  「做過。」陳圓圓用炭筆尖點了點帳面上的數字,「去年臘月和今年正月,胡文泰分兩次從曹半山手裡買了四百斤硝石,每斤折銀三錢五分。曹半山拿了銀子,又從胡文泰手裡換了二十副舊皮甲和一百石糧食。」

  「互通有無,各取所需。」林淵把暗帳合上。

  「順軍沒動過這地方?」丁修從鐵匠鋪那邊跑回來,正好聽到個尾巴。




  「那就是說,這礦眼下還在那姓曹的手裡。」林淵站起來。

  丁修嘿嘿一笑,露出一口被菸灰燻黑的牙:「大人的意思,咱去搶?」

  「買賣做不了就搶,搶不了就打。總之這礦我要定了。」林淵把暗帳遞迴給陳圓圓,「沒有硝石就沒有火藥,沒有火藥那一百多支燧發銃就是鐵管。今天溝里那一仗,順軍以為咱是明軍火器營才跑的,下回人家摸清了底細再來,六斤火藥夠放幾銃?」

  王柱扛著鐵棍走過來,往石台上一靠:「百里地,咱這幫人走得動?」

  「走不動也得走。」林淵上下打量了一遍校場上的人,「不過不用全拉出去。留一半守堡,帶一半出去就夠了。曹半山百來號人,又不是順軍精銳,是一幫落草的散兵和鄉勇。」

  

  他沖著丁修和王柱各指了一下。

  「丁修,你從火銃手裡挑六十個改裝完燧發銃的,再挑四十個刀矛手護著銃手。一共一百人。王柱跟我走前頭,你帶銃隊跟後面。」

  丁修把改好的鳥銃往肩上一掛,甩了句:「得嘞。」

  王柱沒吭聲,把鐵棍從石台上拿下來在手裡掂了掂,轉身走了。

  陳圓圓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把帳冊收進懷裡。

  「你呢?」林淵問她。

  「我留下看堡。糧倉和府庫的鑰匙在我手上,走不了。」陳圓圓頓了一下,「不過有一件事得提醒你。」

  「說。」

  「曹半山能在黑松嶺待幾年不被人吞掉,不光是因為地方偏。胡文泰帳上寫了,此人把隘口修成了死地,居高臨下,硬攻得拿人命填。」

  林淵聽完沒接話,笑了笑。

  陳圓圓見他這副表情,便不再多說了。

  她從懷裡掏出手弩和那三支短弩箭擱在石台上,轉身往後堂走。走了兩步又停下。

  「肩上的傷,別扯開了。」

  說完就進了門。

  戌時二刻,一百人集結完畢。

  丁修連夜趕工,鐵匠鋪的爐子從下午燒到現在就沒熄過火。六十支鳥銃和三眼銃全部拆掉了火繩夾,換上了擊錘、彈簧和燧石。

  做工粗糙,有幾支擊錘上的凹槽歪歪扭扭,銅皮包著的燧石夾子用鐵絲纏了好幾圈才固定住。

  丁修挨個試過,扣一下扳機就冒火花,十支里能打響九支。

  勉強能用。

  火藥按人頭分了下去,每人三發的量。六斤藥就這麼點家底,省著花。

  「三發打完了怎麼辦?」劉三挎著鐵臂甲湊過來問。

  「打完了就拿銃管當棍子掄。」王柱替林淵回了一句。

  劉三嘿嘿一笑,沒再追問。

  一百人不帶多餘輜重,每人一支銃或一把刀,腰間別兩塊干餅,一個半滿的水囊,魚貫從軍堡西門出去。


  城頭上周大壯探出了半個腦袋,旁邊站著他那個被林淵留下沒讓上陣的侄子。小傢伙眼圈紅紅的,衝下面的隊伍揮了揮手。

  王柱從底下扛著鐵棍經過,抬頭罵了一句:「你嚎什麼喪?老子又不是去送死。」

  小傢伙把腦袋縮了回去。

  百里山路,急行軍走了一夜一天。

  林淵帶隊專挑沒人走的小路和干河道鑽,繞開了兩撥順軍斥候的巡邏線。隊伍里有幾個本地出身的降兵認得路,翻過三道黃土梁之後,指著西北方向一片黑漆漆的山影說那就是黑松嶺。

  隊伍在山腳下的一條枯溝里停了下來。

  林淵讓人滅了火把,只留一根火摺子的微光。丁修和劉三各帶了兩個腿腳利索的,貓著腰往山上摸。

  半個時辰後,兩撥人前後腳回來了。

  丁修蹲在林淵面前,用樹枝在泥地上畫了個簡略的地形。

  「山路就一條,盤著上去,到半山腰有個窄口子,兩邊全是碎石坡。窄口子上頭就是寨門,青石壘的,一丈多高,上面點著六七個火把,能看到十來個人在牆頭走來走去。」

  「寨門多寬?」林淵問。

  「兩丈出頭,夠過一輛車。門是原木拼的,外頭包了鐵皮,門前面還豎著兩排木柵欄,柵欄後頭堆了石頭滾木。」

  劉三補了一句:「我從東邊繞過去看了看,寨牆往兩頭延伸接著山體,想翻牆得先爬十來丈的碎石坡,坡度接近四十五度,人爬上去手腳並用都費勁。」

  「弓手呢?」

  「看見三四個背弓的,但看那架勢,不像正經軍戶出身,布置得稀稀拉拉的。」

  林淵閉上眼想了片刻。

  碎石坡加石頭寨門,白天硬攻是拿人命填坑。但這是晚上,火把只照得到牆根前面十來步。

  而他手裡這六十支銃,不用點火繩。

  「列陣。」林淵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他把六十個銃手分成三排,每排二十人。第一排鳥銃,射程遠,打頭陣。第二排三眼銃,散布面大,補漏。第三排備填。四十個刀矛手分列兩側護衛銃手。

  王柱帶著十個壯漢扛著從軍堡拆下來的兩根門栓木,跟在隊伍後面。

  一百人沿著山路往上摸,腳步壓得極輕。鐵甲外面裹了一層布條,減少碰撞聲響。走在最前頭的是兩個本地降兵,摸黑認路的本事不賴。

  山路彎了三道之後,前面的窄口子出現在視野里。

  抬頭能看見寨牆上的火把光,橘紅色的,一晃一晃的。幾個鄉勇靠著牆垛打瞌睡,有一個站著的往山下瞅了兩眼,又縮回去了。

  林淵舉起右手,隊伍停下。

  他目測了一下距離。從腳下到寨門大約一百二十步,但中間隔著碎石坡,坡度陡,銃手站不穩。

  他帶著銃手沿山路橫移,找到了一塊相對平坦的土台。土台正對寨門的側面,距離大約五十步,角度稍偏但不影響射界。

  六十個銃手在土台上蹲成三排。第一排鳥銃架在膝蓋上,第二排三眼銃端在胸前。藥已裝好,鉛子已填,通條已抽。

  沒有火繩。

  沒有一點光亮。

  黑暗裡只有呼吸聲和風聲。

  寨牆上的一個鄉勇忽然伸長了脖子,往山下張望。

  「什麼聲兒?」他身旁另一個打著哈欠的鄉勇揉了揉眼。

  「好像有人。」

  「你做夢呢,半夜三更誰吃飽了撐的往山上爬。」

  打哈欠的那個舉起火把朝下照了照。火光只能照到牆根前面六七步的碎石坡上,再遠就是一片漆黑,什麼也看不見。

  「瞅瞅那幫人,連火繩都沒點!」一個嗓門大的鄉勇不知從哪冒出來,叉著腰往下喊了一句,「喂!底下的,是來送死還是來要飯?你們手裡那破銃子,沒火繩怎麼打?拿嘴吹著?」

  寨牆上哄地笑了一陣。

  五十步外的黑暗中,林淵把鳥銃抵在右肩上,銃口對準火把照亮的那張大笑的臉,拇指撥開擊錘卡榫。

  他扣動扳機。

  咔嗒一聲脆響,燧石撞上鋼片,一串白亮的火花在漆黑的槍管上方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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