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惡魔!護法王!」
近千名刺客扯掉爛衣,舉著彎刀撲向高台。
木台下方的流民受了驚嚇,哭喊著往四面八方亂竄。
林淵站在三丈高的木台上,腳底還踩著貢嘎法王的胸口。
他垂眼看著衝上台階的刺客,手裡的繡春刀往前一遞。
噗嗤一聲,沖在頭裡的漢子被捅穿了咽喉,滾下木梯。
「王柱!結陣!」
林淵的聲音壓過了場中的亂鬨鬨的叫喊。
台下百步外,王柱拎起生鐵棍,扯開嗓子大吼:「鐵甲營!長矛兵!給老子頂上去!」
「誰敢放跑一個禿驢,老子擰掉他的腦袋!」
八百名重甲步卒邁開大步,越過混亂的人群,把三丈木台圍了里三層外三層。
三排精鐵長矛斜指前方,在木台四周紮成了一座鐵刺蝟陣。
衝過來的刺客撞在矛尖上,胸口被捅出幾個血窟窿,慘叫著倒在沙地上。
丁修帶著五百火銃手搶占了兩側的高坡,黑洞洞的銃口對準了場中。
「都別亂動!」
「再往前一步,老子把你們打成篩子!」
刺客們被長矛陣逼停在十步之外,舉著彎刀大口喘氣。
木台上的貢嘎法王被踩得直翻白眼,嘴裡還在扯著嗓子喊:「護法弟子聽令!凡夫俗子的兵器傷不了神佛!」
「衝過去!殺光他們,死後直入極樂淨土!」
刺客們聽了這話,眼珠子發紅,舉著彎刀又要往長矛上撞。
長矛陣後排,幾名從草原三部挑出來的輔兵手腕發抖,手裡的長矛往後縮了半尺。
「大統領,他們是活佛的護法……」
一名年輕的喀爾喀士兵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殺護法要遭天譴的,咱們的刀砍過去,會折斷的!」
「折你娘的腿!」
王柱上去就是一腳,踹在那名士兵的屁股上。
「睜開你的狗眼看看,地上躺著的那幾個,腸子都流出來了,哪門子的刀槍不入?」
「再敢往後縮,不用老天爺動手,老子現在就一棍子敲碎你的天靈蓋!」
旁邊的呼和巴日也急了,拔出彎刀拍著戰馬:「都給老子穩住!」
「誰敢丟喀爾喀部的臉,老子把他的皮扒下來做馬鞍!」
饒是如此,草原輔兵的陣列依舊有些騷動,不少士兵眼神躲閃,握著刀柄的手心裡全是冷汗。
林淵站在高台上,把底下的動靜盡收眼底。
這幫塞外牧民被密宗洗腦了幾十年,光靠砍殺幾個刺客,破不了他們心裡的敬畏。
不把這群禿驢的老底拆乾淨,這幾萬草原騎兵遲早是個隱患。
林淵鬆開踩著法王的腳,用刀背拍了拍他的光頭:「老禿驢,你就這麼點本事?」
貢嘎法王狼狽地往後爬了兩步,扶著摔歪的金冠站起身。
他擦掉嘴角的血跡,指著後方雄偉的大雄寶殿,放聲大笑。
「林淵!你不過是仗著人多勢眾!」
「你拆了本座的法壇又如何?大殿之內供奉著我寺傳承三百年的不壞金身佛祖!」
「佛祖金身重達萬斤,水火不侵,雷霆不破!」
「你有膽子跟本座斗,你有膽子跟漫天神佛斗嗎?」
台下的流民和刺客聽到這話,紛紛轉頭看向古寺深處的大雄寶殿。
大殿大門敞開,陽光照進去,裡頭那尊兩丈高的純銅金佛反射著黃澄澄的光亮。
跪在外圍的幾萬信徒再次趴下,腦袋磕在沙礫上,嘴裡念誦著經文。
林淵順著他的手指看了一眼大殿,嘴角扯了扯。
「一尊銅疙瘩,也敢在老子面前稱神佛?」
林淵轉過身,沖著中軍方向揮了揮手:「去把宋天機叫來!」
「讓他把新造的騎兵炮推十門過來,越過人頭,直接架到廟門前頭!」
台下的傳令兵舉起紅旗,吹響了牛角號。
不到半刻鐘,大軍後方傳來車輪碾壓碎石的轟隆聲。
二十匹高頭挽馬拽著十門烏黑的野戰炮,排開人群衝到了刺客陣前方。
宋天機披著羊皮坎肩,拎著一把鐵錘跑得氣喘吁吁:「王爺!炮來了!」
「裝的啥彈藥?要打哪個不開眼的王八蛋?」
林淵用繡春刀指了指百步外的大雄寶殿:「看見裡頭那尊大銅像沒有?」
「裝實心鐵彈,給本王瞄準它的肚子,轟碎它!」
宋天機順著刀尖瞅了一眼,眼睛發亮:「好傢夥,這麼大一尊銅佛!」
「這得鑄多少火銃零件啊!小的這就給它拆下來!」
「小的們,卸車!下駐鋤!瞄準大殿正門!」
幾十名炮手動作麻利地解開挽馬,將鏟形鐵駐鋤踩進沙土裡,搖動螺杆調整炮口仰角。
十根黑洞洞的精鋼炮管抬起,越過跪地的信徒頭頂,對準了大雄寶殿裡的金佛。
馬世龍騎在馬上,看著這一幕,手心捏了一把汗:「王爺,這古寺在西域香火鼎盛,真把佛像轟了,萬一激起民變可如何是好?」
「民變?」
林淵瞥了他一眼:「他們連飯都吃不上了,還替泥菩薩操心?」
「今天本王就讓他們看看,到底是銅佛的肚子硬,還是本王的鐵彈硬!」
高台上的貢嘎法王看著底下那十根細長的鐵管子,臉上滿是不屑。
他在塞外見過明軍的佛郎機炮,那玩意兒十發有八發打不准,打在石頭上頂多留個白印子。
大殿裡的金佛可是用上萬斤黃銅澆築而成的,外頭還鍍了一層金汁,刀砍不進,火燒不化。
貢嘎法王挺起胸膛,張開雙臂沖著台下高呼:「信徒們!看看這個狂徒!」
「他竟敢用凡鐵褻瀆佛祖金身!」
「佛祖神威浩蕩,凡人的火器連金身的一根毫毛都傷不到!」
「今日佛祖必降天雷,將這群惡魔劈成飛灰!護法弟子們,隨本座殺敵護教!」
法王的叫喊聲在荒原上迴蕩。
圍在木台四周的近千名刺客像是打了雞血,揮舞著彎刀再次往前逼近。
「殺惡魔!佛祖護佑!」
「刀槍不入!跟他們拼了!」
王柱握緊生鐵棍,沖著高台上喊道:「王爺!這幫瘋子又要衝了,下令開炮吧!」
丁修也舉起了手裡的雁翎刀:「王爺,火銃營準備好了,只要您一聲令下,先把這老禿驢打成馬蜂窩!」
林淵沒理會周圍的叫囂,轉頭看向炮陣:「宋老頭,裝填好了沒有?」
宋天機拿著小木槌在炮管上敲了敲,扯著嗓子喊:「回王爺!十門炮全都按炮膛份量裝足了火藥,三斤重的實心鐵彈頂得嚴嚴實實!」
「好!」
林淵往前邁了一步,高高舉起手裡的繡春刀。
陽光照在刀身上,晃得人睜不開眼。
貢嘎法王還在扯著嗓子狂笑:「來啊!開炮啊!本座就站在這裡,看你的破鐵管子怎麼傷我佛分毫!」
林淵手腕一沉,繡春刀往下揮落。
「放!」
宋天機奪過身邊匠人手裡的火摺子,吹亮火星,湊到了引線上。
十名炮手同時點火,麻繩引線冒出白煙,滋滋作響。
轟!轟!轟!
十聲巨響連成一片,整片戈壁灘都在腳底下發抖。
橘紅色的火光從炮口噴出三尺遠,濃密的白煙順著地面滾滾散開。
高台下的流民嚇得抱住腦袋,尖叫著趴在地上。
草原三部的戰馬揚起前蹄嘶鳴,騎兵們死死拽住韁繩,臉色發白。
貢嘎法王的狂笑音效卡在了嗓子眼裡,眼珠子順著炮彈飛出的方向望過去。
十顆實心鐵彈裹著呼嘯的風聲,穿過百步的距離,一頭撞進了大雄寶殿的正門。
哐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金屬脆響從大殿裡傳出來。
六顆鐵彈結結實實地轟在純銅金佛的胸口和肚皮上。
號稱水火不侵的萬斤銅佛,胸膛凹陷下去一個大坑,緊接著咔嚓裂開十幾道大口子。
金佛的腦袋被一顆鐵彈擦中脖頸,斷成兩截,咕嚕嚕滾落神壇,把下方的供桌壓得粉碎。
碎裂的銅塊四處飛濺,打穿了殿內的幡旗和帷幔。
另外四顆鐵彈偏了準頭,打在了大殿兩側的合抱粗的承重木柱上。
木屑紛飛,兩根撐起殿頂的紅漆巨柱被轟得裂開,向一旁傾斜。
大殿上方傳來一陣密集的咔嚓聲。
失去了立柱支撐的琉璃瓦屋頂往下一沉,橫樑斷裂。
轟隆!
整座金碧輝煌的大雄寶殿,在數萬人的注視下,塌了下來。
漫天的煙塵衝起五六丈高,斷木、碎瓦和破銅爛鐵混在一起,把神壇埋進了廢墟里。
剛才還叫囂著要拼命的近千名刺客,舉著彎刀僵在原地,手裡的兵器叮叮噹噹地掉了一地。
跪在四周的幾萬流民張大了嘴,連哭喊都忘了,呆呆地看著那片冒著黑煙的瓦礫堆。
草原輔兵營里,呼和巴日咽了口唾沫,摸了摸自己的光頭:「乖乖,連佛祖的腦瓜子都給轟下來了……」
「咱們的大汗,才是真神仙啊!」
「大汗威武!大汗萬歲!」
不知是誰帶頭喊了一嗓子,三萬草原騎兵翻身下馬,朝著高台上的林淵噗通跪倒,腦門磕得邦邦響。
氣浪卷著碎瓦片撲上木台,把貢嘎法王掀翻在地。
那顆滾出來的銅佛腦袋正好砸在木台邊緣,順著台階滑下來,壓在了貢嘎法王的雙腿上。
咔嚓一聲,法王的兩條腿骨斷了,疼得他發出一聲慘叫。
黃塵散去,原本氣派的古寺正殿只剩下一堆爛木頭。
林淵從木台上走下來,隨手從靴筒里拔出一把防身的短刀。
刀刃上還沾著剛才那個刺客的血,順著刀尖往下滴答落進沙土裡。
王柱走上前,一腳踢開擋路的破木板:「王爺,這幫拿刀的假信徒全傻眼了,怎麼處置?」
「拿刀的,一個不留,全砍了。」
林淵腳步不停,踩著碎裂的琉璃瓦,一步步走向被銅佛腦袋壓住的貢嘎法王。
他抬起頭,看著提著血刀走過來的林淵,褲襠里流出一灘臊臭的黃水。
「別……別殺我!」
「西域王饒命!我是假活佛,那些戲法都是騙人的!」
「寺里的地窖里藏著黃金三千兩,白銀八萬兩,還有五千石青稞,我全獻給王爺!」
林淵走到他面前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用短刀的刀背拍了拍那顆變形的銅佛腦袋。
「錢和糧食,本王自己會去拿,用不著你獻。」
林淵蹲下身子,把滴血的短刀架在貢嘎法王的脖子上:「本王剛才問你的話,你還沒回答呢。」
「一個塞外番僧,哪來的膽子敢攔本王十萬大軍的道?」
「說吧,是京城裡的多爾袞給了你金子,還是阿濟格許了你國師的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