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師學徒維塔最近很苦惱。
他的巫師導師——那個名叫亨特的陰險骯髒的老東西,每隔一個月就會派他們這些學徒去周邊的小鎮「幹活」。
無論是抓獨特的祭品,偷聽到有用的信息,還是找到古老的知識與書籍,什麼都好,只要能產生對應的價值就行。
完不成有懲罰,完成了卻沒獎勵。
說什麼考驗心性,根本是把他們這些學徒當下賤的狗頭人一樣隨意使喚。
關鍵的問題在於,今天離最後的【期限】就只剩下兩天了!
而他維塔,迄今為止卻什麼收穫都沒有!
光是想想沒有收穫的可怕懲罰,維塔就渾身就忍不住發抖。
毫無頭緒的他只能選擇來冒險者公會碰碰運氣。
——或許是祈禱真的管用,【希望】女神居然在今天回應了他的期待。
維塔盯著那個正向櫃檯小姐說話,名為安諾的黑髮嬰兒,幾乎兩眼放光。
「黑髮的嬰兒……我從出生以來至少見過上萬人,卻還是第一次見到黑色的發色,更別說他居然還這麼聰明。」
無論是將他抓回去給老東西當新的學徒,還是用以活體獻祭換取恩賜,想必都是上佳之選!
更關鍵的是,這長得還沒他腿高黑髮嬰兒是獨自一人!
根本沒有任何抵抗能力!
維塔激動不已,內心貪婪卻又無比忐忑,
「說不定這嬰兒的父母也是黑髮……可要是他父母真出現了,我也不一定有能力制服,不過把這信息告知給老東西也不失為一種選擇。」
維塔有意地減少視線落在嬰兒身上的時間,減少被發現的風險。
「——這小祖宗怎麼突然出去了!?」
維塔連忙跟上出了冒險者公會,緊張得心臟狂跳,一路上考慮了無數次要不要直接動手擄走對方。
可又擔心在白天動手人多眼雜,被發現阻止可就難辦了。
幸好,最後嬰兒又老老實實地回到了公會之中。
維塔則機智地換了身打扮,等了幾分鐘才重新進去。
……
「白天動手,的確人多眼雜不好操作。」
還是等到晚上……恰好在上次老爸的「教育」之後,他知道了不少橡木鎮偏僻無人的角落。
安諾從小罐子中取出一顆彩色糖果塞進嘴裡,嚼了嚼發現是QQ軟軟彈彈的口感後驚訝眨眼。
這個味道不錯,估計是群星城的進口貨,帶回去給卡洛琳吃。
五分鐘後,安諾重新看見紅色的標記進入大門,不過對方換了身衣服,還用稍長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
對此,他的評價是——
有點腦子,但不多。
沒準對方還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呢。
不多時,信使將大把信紙送到了櫃檯處。
阿黛爾很快便從其中找出了希爾德的來信,有些吃力地將其搬到了安諾面前。
砰。
一聲輕響,濺起灰塵。
安諾看著這幾乎和他腦袋差不多大的「回信」,露出費解的表情:「不是,老姐到底寄了啥雷霆大玩意回來?」
雖然很好奇裡面到底裝了啥,但安諾並沒有拆開包裹。
出門之前,他就和爸媽約好等到回家一起拆信,一起看的。
既然是約定,就要遵守。
由於要等到天黑,安諾便隨手找了份最新的報紙看了起來,眼下每日看報已經成了他獲取信息的新習慣。
反正免費不要錢。
「群星城男爵之子,揚言要掃蕩南境,用一千連勝完成【冠軍勇士】的就職儀式,成為超凡職業……
啥玩意,打嘴炮這麼牛筆,你要當十冠王橫壓一世啊?
這種沒營養的消息都能上版面,也不知道這男爵爆了多少米。」
安諾搖搖頭,看向版面頭條:「帝國東境【幽深海】處海族騷動,或有新的戰端將起……」
「真是狀況頻出啊。」
安諾心想還好橡木鎮在南境,哪怕真打起來一時半會戰火也燒不過來。
但東境坐落著多座貿易都市,全帝國最大的貿易之都·德布斯敦也處在東境邊緣。
真要打起來輸贏不一定,反正物價指定上漲,日子是肯定越來越難過了。
「喵的,隔壁小城都鋪上蒸汽機車的鐵軌道了,群星杯更是搞出了『代言』和『宣傳片』,我們怎麼趕路還在用馬車當原始派。
大城市和邊陲的貧富,發展差距大成這樣,我看這狗帝國是遲早要完!」
安諾稍顯憂慮。
這世界表面看似安全平靜,實際上卻處處充滿危險。
況且許多危機的到來,都令人猝不及防。
無論是諸多戰爭的苗頭,境外魔物的威脅,還是像今日那個莫名其妙跟蹤自己的傢伙,都能證明這一點。
所以,手中無劍,和手中有劍卻不用,是兩種概念。
「——嬰兒看報!?」
維塔狂喜,幾乎在心裡歡呼起來:「這么小的年紀就能識字看報,絕對是毋庸置疑的天才!」
要是把這嬰兒送到老東西手上,他至少能休息一個月!
至於能不能抓住這小傢伙……
說實話,維塔根本不擔憂。
別看他目前還只是巫師學徒,但對付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嬰兒,單挑一百個也不在話下。
……
時至傍晚,落日西沉。
安諾正想離開,就聽到一陣由遠及近的大哭聲闖入冒險者公會。
是早上見到的橘發小矮人。
不過此時她卻灰頭土臉,頭頂的牛角盔破了一半,背後的大行囊也消失不見,只是眼淚汪汪地攥著幾件染血的信物。
「不幹了!咱不當冒險者了!冒險太危險了……明天就灰溜溜回老家賣蜜酒去!」
橘發小矮人哇哇大哭,找了個凳子踮腳,把破破爛爛的小隊徽章放在櫃檯上:「麻煩,把小隊注……註銷了!」
見到此情此景,安諾頗為感慨地嘆息。
不知怎的,他忽然沒那麼討厭半精靈的雷山壓頂了。
冒險者一天辛辛苦苦就賺那麼幾枚銀幣,還得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何必呢。
要是換成超凡者探索深界的話,恐怕第二天就能看GG刷新復活。
這種事兒要是被帝國宣傳部知道了,指定又擺在報紙版面上,再在底下加個超凡者無風險賺得盆滿缽滿的消息……
等等。
安諾這才發現,橘發小矮人雖然瞧著狼狽,但身上卻半點傷痕都沒有。
這對嗎?
他有些狐疑地走上前。
橘發小矮人可憐巴巴地看來:「大兄弟,你也是矮人嗎?」
安諾:「抱歉,我才兩歲。」
「哇哇哇!」她哭得更加厲害了。
而經過一番特別簡單的交流後,安諾立刻就打消了所有懷疑。
因為短短五句話里,橘發小矮人就自爆了她的名字是「英格麗德」,住址是兩條街外,老橡樹旅館二樓最裡面的那間。
出生地則是距離帝國很遠的納麗德高原,家庭的詳細住址也事無巨細地報了出來。
還有她「舔一下裝備就能知道該如何強化保養」的高超稀有能力,與回老家後準備酒館開在哪裡。
沒聊到一分鐘,英格麗德就自己把自己盒完了。
安諾懷疑,他再安慰對方兩句,英格麗德都會直接爆出褲衩子的顏色然後把錢袋子交到他的手上。
也不知道她是怎麼活下來的……
安諾嘗試發問,然後得到了答案。
「因為我們這一族分支是吃石頭長大的,身體很硬,那些哥布林只能砸疼我。」
英格麗德化悲憤為食慾,說話間又掏出了一塊石英邊流淚,邊嘎嘣脆地吃了起來。
怪不得,原來是因為怕痛所以全點防禦力了。
沒想到還有這種矮人。
安諾嘖嘖稱奇,頗有種路遇SSR角色的新奇收穫感,便笑著安慰對方,
「英格麗德,你是好寶寶,要是活不下去了可以來找我,飯管夠。」
他報出了鎮裡慷慨教會的地址。
「哇哇哇,我不是寶寶!我馬上就成年了!」
英格麗德急得大哭跳腳。
安諾笑著和可愛的橘發小矮人道別後,便轉身出了冒險者公會。
他聽見迅速跟上來的腳步聲,眼神一點一點地冷了下來。
安諾沒有選擇回家的路,而是向荒郊野嶺走去。
這種威脅,他怎麼可能帶回家裡。
——維塔跟在天才黑髮小嬰兒的身後,看著周圍漸漸稀疏的人群和漆黑的夜色,激動地盤算著該什麼時候動手。
而等維塔再回過神的時候,原本走在前方的那個小小身影居然消失了。
跟……跟丟了!?
維塔心中大駭,手忙腳亂地翻動腰間的挎包,想要消耗材料施展尋人的戲法。
好一會兒,他才用發抖的手勉強擺好法陣。
「呼……這下應該能重新找到了。」
維塔鬆了口氣,接過身旁遞來的亞麻布擦了擦汗:「謝謝。」
「不謝。」
聽到近在咫尺,令人毛骨悚然的奶音,維塔的心臟猛地漏跳一拍,整個人倏地僵住了。
維塔緩緩轉頭,看見了那個被他跟蹤了一天的黑髮嬰兒。
那嬰兒的雙眼此時正散發著詭異的血紅色光芒,向他露出冷漠滲人的笑容。
明明只是個柔弱的嬰兒,維塔卻如同看到了食物鏈頂端的獵食者在對他磨牙吮血,只覺雙腿發軟,顫慄不已。
「一直跟蹤我的不是你嗎?你……又在害怕什麼?」
逃……
要逃……
一定要逃!
維塔驚恐到失聲,踉蹌地向夜色里逃去。
安諾凝望著他的背影,瞥了眼五分鐘的倒計時,也無聲地邁動步子,跟了上去。
「正好實驗一下,到底要做到什麼程度才算是『獵殺』成功。」
獵殺時刻,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