維塔狼狽逃竄。
安諾則閒庭信步。
開啟獵殺時刻後,他與普通成年人之間除卻體型差距之外,從各個方面都已經稱得上是完全的降維打擊。
恐怕就連幾個月前還在窗沿上爬行,看老姐練劍的自己,都想不到他如今就能做到這個地步。
安諾如同鬼魅般跟在慌不擇路的維塔身側,後者卻根本察覺不到身旁多了個人。
而每當維塔逃跑的速度即將慢下來的時候,安諾就會故意在他身後踩出幾聲腳步,進一步榨乾對方的體力。
不同於奪命狂奔的維塔。
安諾甚至還有閒心,粗略體悟開啟獵殺時刻後的改變。
首先,是敏捷漲了約莫30%,疊加上赤龍呼吸法的加成,已經幾乎達到了代表著人類極限的10點大關。
感知屬性更是直接翻倍,來到了誇張的14點以上。
讓安諾對方圓數十米的動靜了如指掌,能精確地「聽」到維塔的體力正在一點一滴地見底。
至於為什麼對付連施法都得準備好幾分鐘的小卡拉米,還需要掀開【獵殺時刻】這種底牌。
除卻安諾想實驗一下獵殺時刻的效果之外,當然是——
獅子搏兔,亦用全力。
因為對手的紙面實力不如自己就放下警惕……這是廢物的思維!
如是想著,安諾出腿絆倒喘息聲如破風箱般的維塔,直接踩在了他的背上,
「不算完成『獵殺』目標麼。」
那接下來,就是將其痛揍一頓。
安諾剛把發抖的維塔拎起來,就見對方啞著嗓子慌亂道,
「我……我是半步踏入了第三位階,偉大的亨特巫師的學徒!
要是我在外面出事了的話,亨特巫師也許就會用詛咒追溯到你,進而咒死你全家所有人!」
「什麼?!」
安諾愣住了。
緊接著,他的眼神徹底變得猩紅冰冷,一字一頓地復讀了一遍,「亨特巫師,要咒死我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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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塔臉色一喜。
以為自己的威脅奏效了。
所以連忙點頭:「沒錯,所以如果不想招惹到大名鼎鼎的亨特巫師的話,就趕快把我放了,我可以簽下誓約保證不會將今天的事說出去!」
卻不曾想,踩在自己胸口上的黑髮嬰兒居然從身後緩緩掏出了一把小餐刀,如同看死人一般地看著他。
安諾此刻無比慶幸。
慶幸他沒有把這股被窺視的異樣感拋在腦後置之不理。
不然要是和往常一樣回到家,也許未來就會發生令他後悔的事。
所謂的「潛在危機」,不是還沒發生,而是隨時有可能在下一秒發生。
所以……
亨特巫師,必須得死。
今天就得死!
那麼,就暫時不能殺死這名「巫師學徒」了。
在此基礎之上,安諾對「獵殺」的標準進行了一點小小的試驗。
一分鐘後。
安諾漠然地看著被挑斷手筋腳筋,趴在地上無聲哀嚎的維塔,在給他丟了發治癒術用以止血後收起餐刀。
【已獵殺目標:1/10】
「『獵殺目標』,並不需要將目標殺死,應該也不需要將其打殘,只需要擊敗對方,讓對方服輸就行了。
而且作為被標記獵物的實力,也不用比自己更加強大。」
安諾在心中過了一遍標準後,扼住維塔的喉嚨令他無法發聲,準備直接將他拖到慷慨教會。
——離開冒險者公會前,他把信交給了阿黛爾,麻煩她去和爸媽說一句自己要晚點回來一起看信。
接下來,就該去蕾姐那了。
……
兩分鐘後,慷慨教會。
安諾本來還在考慮該怎麼先安置好維塔,再把蕾姐喊出來。
結果剛到教會門口,因為獵殺時刻還沒結束的緣故,安諾就遠遠看見了坐在教堂側面台階上,似乎在與什麼人說話的蕾。
只是那個用指尖夾著菸捲,正緩緩吐出煙霧的女人,和他記憶中的蕾完全不一樣。
垂著腦袋,髮絲雜亂,表情頹廢又冷漠,似乎對一切都毫不關心。
但當下的情況由不得安諾有半分猶豫,他拖著維塔直接走了過去。
「小安諾?」蕾沒有想到會在這個時候碰見安諾,她掐滅菸捲,扯了扯唇角,「不好意思,讓你看到了這樣的我。」
成熟又沙啞的嗓音與先前並無不同,只是褪去了多餘的情感。
「所以這是……」
蕾看向身上血腥味濃郁的維塔。
「蕾姐,請幫幫我。」
在獵殺時刻持續時間結束的瞬間,安諾只覺得一陣嚴重的虛弱脫力,但馬上就用治癒術勉強穩住了身體。
他簡短而確切地複述了整件事,說出自己因「巫師亨特」產生的擔憂。
「巫師學徒,巫師……
要是讓所有巫師站成一排,全拉出去砍頭也許會有一兩個冤枉的;但如果隔一個殺一個,那漏網之魚絕對會泛濫成災。」
蕾的眉眼彎起,露出了個和以往決然不同,漠然而冷酷的笑。
「——巫師麼,真是個容易讓人回憶起災禍的詞彙。」
深沉的夜色里,傳出第三個聲音。
安諾循聲望去,只見他曾在冒險者公會裡見過的那個身高超過一米九,面容平平無奇的男人緩緩走出。
如今的男人沒有套著破舊的皮甲,而是露出了遍布著密密麻麻,至少被上百處致命傷疤覆蓋的古銅色軀體。
安諾的腦海里不禁浮現出一個詞——
歷戰王。
「安諾,之前我不是和你說過神選嗎。」
蕾用腳尖碾著維塔的腦袋,用拇指指了指男人,
「恰好路過的堅韌神選,貝奧武夫……別看他這樣,其實是個很溫柔的傢伙,可以放心地把後背交給他。」
啊?
神選?
不是,這種傳說里的人物,就這麼活生生地出現在橡木鎮這種新手村了?
真的假的?
安諾一時間有些宕機,但同時又感到了難以言喻的安心感。
這把穩了。
蕾輕笑一聲:「他蒙受的賜福是【長壽】,雖然外表看上去只有三四十歲,但其實是個從第二紀元活到了現在的老古董。」
「蕾,你對孩子說這些事?」
「他可不是一般的孩子。」蕾說,「雖然還稱不上合格的戰士,但也絕對算是預備役中的精英了。」
此言一出,哪怕是見多識廣的貝奧武夫也忍不住露出一抹錯愕,比劃了下安諾的身高。
蕾拎起瑟瑟發抖的維塔:「我去問下那個叫亨特在哪。」
「——我,我被下了詛咒,只要暴露和亨特那個老不死有關的消息就會死!」
維塔發出悲鳴。
蕾向他漠無感情地笑了一下:「這種話,我聽巫師學徒說過不下一百次。」
說罷,蕾拖著維塔走入了一間此前安諾從未發現的地下室。
外邊只剩下了一大一小兩人。
沉默。
安諾用餘光瞄了瞄氣質如同山嶽般厚重的男人。
堅韌神選。
別管能不能抱牢吧,誰見到這條粗大腿能忍住不去抱一下?
幸好機智如我,上午的時候硬生生忍住了往這位的頭頂丟出「標記」的衝動。
安諾邊聽著地下室里一陣陣傳來的微弱慘叫,邊絞盡腦汁想著有點話題性的話。
這時他一抬頭,居然在看見了在銀月旁邊,還存在著一輪湛藍的圓月!
「天上……怎麼有第二個月亮!?」
這是安諾真心實意的驚嘆,他還是頭一次見到雙月凌空。
「八大現象之一,湛藍之月。」
這時,一旁貝奧武夫突然出聲:「實則是精靈帝國的……」
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咕嚕。
安諾咽了口唾沫。
剛剛,那藍色的月亮是不是動了一下,是不是!
安諾汗流浹背,只想穿越回十秒之前猛抽自己一巴掌,再直接戳聾耳朵。
——死嘴,問那麼多幹什麼!
——這特麼是他能聽的東西嗎!?
還好,在這位堅韌神選不再多言後,天上那輪湛藍之月也不再動彈。
十分鐘後,隨著慘叫消失,地下室的大門重新打開。
「巫師的藏身地點已經明了。」
蕾隨手把染血的麻袋丟了出來。
——既然說出消息就會被咒死,那豈不是說遇到了比死更恐怖,不得不說的情況?
安諾望著初具人形的麻袋,眉角微微跳了下。
蕾蹲下來,溫柔地摸了摸他的頭髮,
「安諾聽話,回家睡一覺事情就結束了,我們會去把那些巫師一個不留地殺乾淨,不會留下任何一個活口的。」
這話說的……怎麼感覺我們才是那種連院子裡蚯蚓都要劈成兩半的反派?
安諾搖搖頭:「我也要去。」
跟著過去,說不定【獵殺者】剩餘九個目標的進階要求今晚就能被填滿。
但明面上,他則藉口說分開來可能會被逐個擊破。
「可以。」
沉默許久的貝奧武夫開口,目露審視,
「被蕾稱之為精英的小傢伙,請讓我見識下你的器量吧。」
……
「維塔死了,死在了慷慨教會的手上。」
幽暗的地下長廊里,沙啞刺耳的聲音迴蕩。
如此一來,他為了突破第三位階,在清泉鎮底部準備了足足兩年的獻祭儀式也只好就此作罷。
就連近十年來招攬的學徒,也只能全部遣散任他們逃跑去吸引教會的注意力。
「維塔這廢物!」
巫師亨特蒼老的面龐皺成了一團,他凝望著水鏡術中蕾與安諾的兩張面孔,將其深深記住。
「真名是……『蕾』與『安諾·佩林』麼。」
「我記住你們了。」
巫師惡毒地低語,他遲早要將這兩人與其親人,朋友盡數屠戮,煉化成骷髏與亡靈,日夜驅使直至永恆。
可亨特剛推開用以隔絕魔力的銅門想要離去,卻愕然地發現通道已然被他剛剛才記住的兩張面龐堵住了。
那張蒼老面孔上最先浮現的是訝異,緊接著的便是狂喜。
還有什麼,能比仇敵直接送上門來更讓人欣喜的事呢?
「而且……是誰給你們的勇氣,在一個巫師經營許久的主場與他作戰!」
巫師亨特狂笑著。
被蕾抱著的安諾卻只是靜靜地盯著他,宛若在看一個唱獨角戲的小丑,
「哪有人會蠢到連萬全的把握都沒有,就來到敵人面前?」
「老不死,你再看看你後面呢?」
亨特猛地回頭,只見背後不知何時出現了個面容平平無奇的壯碩男人。
明明男人什麼都沒做,亨特卻覺得自己在同時面對遠比山嶽還要更宏偉的泰坦與巨龍。
在這股重壓下,就連思考本身都已經變成了奢侈的行為,巫師的腦海中只餘下了深深的驚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