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金寶見鄧光容不說話,便轉頭問陳卓:「卓仔,你的劇本里用了不少筆墨寫動作設計,還提到一個詞,叫跑酷。這個跑酷,到底是什麼名堂?」
陳卓回答道:「寶哥,跑酷是外國一些街頭少年最近興起的運動,主要是在城市現有的各種障礙物當中翻越前進,追求的是身體和環境的極限互動。動作瀟灑,節奏感很強,如果拍好了,視覺效果非常吸引人眼球。您要是感興趣,今天下午找個地方,我給您現場演示一下。」
洪金寶眼睛一亮:「好,那就下午。我公司後面有個練功場,地方大,什麼障礙物都有,去那兒方便。」
任達華接過話來說道:「卓仔,我對尊者這個角色非常感興趣,如果你覺得我合適的話,我可以出演,不要片酬。」
陳卓沒有推辭。他知道這樣會欠下任達華的人情,但他這次過來,就是為了欠人情的。香江電影圈就是個江湖,人情套著人情。對於一個剛入行的新人來說,欠人情不是負擔,反而是融入這個圈子的最快方式。敢開口求人,別人才會把你當自己人。矯情客氣,端著架子,反而會把路越走越窄。
陳卓高興地說道:「那我就多謝華哥了。尊者這個角色,非您莫屬。其他的事,咱們後續再詳聊。」
任達華笑著擺了擺手,心裡卻有些感慨。這後生仔接人待物有分寸,不卑不亢,該收的收,該謝的謝,比他見過的很多入行多年的演員都要通透。
鄧光容吐出一口煙,緩緩說道:「那個開場被刺殺的山爺,我來客串。」
陳輝敏立刻擺手:「這個角色我早就定了,我來演。你挑別的吧。」
鄧光容呵呵一笑:「行,你演。那我就不跟你爭了。卓仔,這部戲我投二百萬。不過我的公司已經關閉了,你還需要另找一個出品公司。你敏叔的公司太小,掛個聯合出品還勉強。你得再找一個像樣點的。」
洪金寶接著說:「我投一百萬。不過我的公司現在也停業了,沒辦法出品。卓仔,你要是有興趣,我可以介紹永勝的蔣生給你認識,讓永勝來做出品方。」
陳卓聽到「永勝」和「蔣生」,臉上的笑容淡了些,眼中泛起一絲凶光。
陳輝敏臉色微變,連忙說道:「三毛,還是不要找蔣家了。卓仔不太想和他們扯上關係。」
洪金寶愣了愣,看了看陳卓,又看看陳輝敏,沒明白怎麼回事。鄧光容接過話頭,說道:「沒必要找蔣家,找出品方的事交給我吧,不是什麼難事。卓仔你也別放在心上,你家的事,三毛不清楚。」
陳卓已經收拾好了表情,笑了笑,說:「自然怪不到寶哥頭上,寶哥也是為我著想。寶哥,對不住,剛才聽到蔣家我心情有些不好。您有所不知,我家跟蔣家有些過往,這輩子不可能跟他們合作。」
洪金寶恍然大悟。他在這個圈子裡多年,蔣家的底細自然清楚。能讓鄧光容和陳輝敏這兩個曾經的江湖中人都諱莫如深,所謂過往,十有八九是早年的江湖恩怨。他暗暗後悔自己多嘴,但看陳卓話說得坦蕩,沒有半點拐彎抹角,心裡反倒對這個後生多了幾分好感。
「是我考慮不周。」洪金寶拍拍陳卓的肩膀,痛快地說道:「行,那我只投資,出品的事就交給容哥。咱們還是聊戲。」
沈殿俠適時地插話進來,笑著說:「卓仔啊,別的事肥姐幫不上什麼大忙,但你想要請哪些演員,都寫給我。我們幫你出面去請,一定要讓你這部電影順順利利拍出來。」
陳卓站起身來,端起面前的茶杯,朗聲說道:
「感謝各位叔伯前輩,不嫌我少不更事,全力助我。今天我就以茶代酒,敬世伯、肥姐、寶哥、華哥一杯,還有我家敏叔。」
眾人呵呵笑著,一起舉杯。
大家聊了一個小時,早茶散去。
鄧光容在門口拍了拍陳卓的肩膀:「卓仔,下午等我電話。我給你聯繫一個靠譜的出品公司。」
陳卓點頭應下。眾人互換了聯繫方式,洪金寶和陳卓約好下午去他的練功場,見識見識那個叫「跑酷」的玩意兒。陳輝敏帶著陳卓與眾人一一道別,上了車。
回到家,吳國英見兩人回來,先是拉著陳卓問東問西。陳卓把早茶上的事大致講了講,吳國英聽得眉開眼笑,一個勁兒地說「我們卓仔就是有出息」。
陳輝敏坐在沙發上,朝陳卓招招手。陳卓走過去坐下。陳輝敏從口袋裡摸出一張銀行卡,放在茶几上,推到陳卓面前。
「卓仔,這部電影是你的入行門票,一定要用心做好。你鄧世伯的人情,不用你還,他提攜你是應該的。但其他人的情分,你要記在心裡。聽明白了嗎?」
陳卓點頭,把卡拿起來。他明白陳輝敏的意思。鄧光容與他那位死鬼老爸是舊識,雖然沒有正式結拜,但交情極深。他今天組這個局,純粹是提攜故人之子,這種人情是長輩對後輩的照拂,不能談「還」,只能記在心裡,日後在自己力所能及時,把這份善意傳下去。
陳輝敏又說:「卡里有四百萬。下午先看看出品方能投多少,剩下的你用這張卡補上。賺了算你的,虧了你不用管。」
陳卓把卡收好,沒有推辭,也沒有哭天抹淚地感激。他知道陳輝敏的性格,最見不得人矯情。何況陳輝敏和吳國英這些年待他如子侄,這份恩情他心裡有數,與其現在說一堆漂亮話,不如把電影拍好,用成績來回報。
吳國英聽說電影的事有了雛形,高興得不行,午飯專門下廚做了陳卓最愛吃的辣椒炒牛肉和豉油雞。菜上桌的時候,那叫一個香,陳卓扒了兩碗飯都嫌不夠。
陳輝敏在一旁看著,酸溜溜地嘟囔:「我費心費力出去幫他張羅,又是搭人情又是陪笑臉,結果回來還得吃他喜歡的菜。這家裡還有沒有我的位置了。」
吳國英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吃你的飯!卓仔難得回來,我給他做好吃的怎麼啦?你一個大男人跟後生仔爭什麼。」
陳卓埋頭吃菜,不敢接話。可吳國英放過了陳輝敏,卻不會放過他。她給陳卓碗裡夾了塊雞肉,語重心長地說:「卓仔啊,等電影拍完,趕緊找個女朋友帶回來給我看。知道嗎?」
陳卓哭笑不得:「靚女,這電影還沒開機呢,你就惦記上我女朋友了?」
吳國英理直氣壯:「那當然。你都快二十了,我跟你Uncle這些年就盼著你成家立業。立業現在有眉目了,接下來不就該成家了?」
陳輝敏在一旁幸災樂禍地笑:「這個衰仔進了這個圈子,以後身邊還能缺了女人?招蜂引蝶是免不了的,到時候有得你煩的。」
吳國英不僅不惱,反而眉開眼笑:「我們卓仔長得這麼靚,招女孩子喜歡是應該的。」她像是想起了什麼要緊事,匆匆回了房間,不多時拿著一串鑰匙出來,塞到陳卓手裡。
「卓仔,這是九龍塘一處公寓的鑰匙,已經收拾好了。你要是碰到喜歡的女孩子,就帶她過去。有間自己的房子,總比去外面強。」
陳卓捏著鑰匙,心裡既感動又有些無語。九龍塘的公寓他去過,比這棟樓新的多,但陳輝敏在這住了多年,都有感情了,不願意搬過去,沒想到現在吳國英把房子讓給他住。感動是有些感動的,但吳國英給這房子的初衷,實在讓他有些哭笑不得。
陳輝敏還在旁邊火上澆油:「溝女歸溝女,注意安全啊。」
吳國英立刻瞪了他一眼:「注意什麼安全,搞出人命來才好呢。生下來Aunty幫你們帶。」
陳卓無奈苦笑,這夫妻倆不愧是江湖人物,說話葷素不忌,從來沒拿他當過小孩。他索性也不裝了,伸手攬住吳國英的肩膀,一臉認真地說:「行,大靚女。我答應你,只要碰到合眼緣的,我就努力去追。追到之後努力生仔。爭取多追幾個,多生幾個,組一支足球隊出來,連替補都帶上。」
吳國英笑得前仰後合,拍著他的手說:「哎呀,我們卓仔的崽肯定更靚。踢什麼足球啊,都來當大明星才好呢。」
陳輝敏在對面聽得直翻白眼,連連搖頭。
鬧鬧騰騰地吃完午飯,陳輝敏從口袋裡摸出一把車鑰匙,丟給陳卓:「這輛本田你先開著。下午去洪金寶那邊你自己去吧,我就不去了。」
陳卓接過鑰匙,看了一眼,嫌棄地咂了咂嘴:「敏叔,我要開賓士啊,開什麼本田。開本田上路和馬自達一樣,都會堵車的。」
陳輝敏瞪眼:「你這個衰仔,你才摸過幾次方向盤?颳了蹭了不要錢啊?先拿本田練手!」
陳卓還沒說話,吳國英從廚房探出頭來,擦著手說:「練什麼手,卓仔開車很穩的。吶,那輛賓士的鑰匙給他拿去用。本田留給你自己開。年輕人嘛,沒輛好車怎麼追女仔。」
陳卓嘿嘿一笑,飛快地把賓士鑰匙揣進兜里,好像生怕陳輝敏反悔似的。他晃了晃手裡的本田鑰匙,重新扔回給陳輝敏。
陳輝敏接住鑰匙,一臉肉痛地看著陳卓,又看看吳國英,最終只能長嘆一聲:「得得得,你哋兩母子一個鼻孔出氣,我認輸。」
吳國英笑道:「什麼兩母子,是兩姐弟。」
陳卓樂了,湊過去又在吳國英臉頰上親了一口:「靚女講得啱,我好命,有個家姐咁疼我。」
陳輝敏剛端起茶杯,見狀差點把茶噴出來:「你個衰仔,又親我老婆!遲早一拳打爆你顆腦袋!」
陳卓已經躥到了門口,回身沖吳國英揮揮手,又沖陳輝敏做了個鬼臉,推門出去。
「走啦,去給寶哥表演跑酷!」
門關上,留下陳輝敏在客廳里罵罵咧咧,吳國英笑吟吟地收拾碗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