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跟著霍汶希走進大廈，上了電梯。
二十八樓，電梯門開。霍汶希帶著三人穿過走廊，來到一間辦公室門前。門虛掩著，裡面的人聲隱約可聞。霍汶希輕輕敲了敲門，推開，做了個請的手勢。
陳卓走進去，第一眼看到的是楊壽成。他身材精瘦，面容精明，笑容看起來隨和，在他旁邊，還坐著五六個人，有男有女。
鄧光容也在，正坐在沙發上跟楊壽成低聲聊天。看到陳卓、洪金寶和元奎進來，鄧光容笑著起身，沖他們招手：「來來來，這邊坐。」
陳卓走過去，先跟鄧光容打了個招呼。鄧光容拍拍他的肩膀，轉向楊壽成：「楊生，我來介紹一下。三毛和阿旦你是認識的，這個年輕人就是我的世侄，叫陳卓。很不錯的後生，這部電影的劇本，也是他自己寫的。」
說著，又對陳卓道：「卓仔，過來見過楊生。」
陳卓上前兩步，伸出手來：「見過楊生。我是陳卓，叫我卓仔就好。」
楊壽成從辦公桌後站了起來，握住陳卓的手，上下搖晃了幾下。看著陳卓，忽然笑了起來：「你不用跟我這麼客氣。我和你鄧世伯，是新法書院的老同學。而且說實話，我也認識你父親。當年我在尖沙咀彌敦道開天文台表行，店鋪就開在你父親和阿敏的地頭上。那時候我就跟他認識了，還一起飲過茶。所以咱們也算是世交。你叫我世伯就好，楊生楊生的，太生分了。」
陳卓微感意外。他這具身體的死鬼老爸，人脈竟比他想像的還要廣。楊壽成那是什麼人，後來鷹黃娛樂的大老闆，港圈數一數二的資本操盤手。這樣的商人居然主動跟他論起世交來，不管這「世交」有幾分真幾分順水推舟，這份面子給得夠足了。
他笑道：「世伯。」
楊壽成滿意地點點頭，鬆開手，招呼眾人坐下。霍汶希出去讓人端茶進來，隨後關上門，自己在角落坐下。
「我最近正在籌備成立一家娛樂公司，把飛圖娛樂並進來，逐步開展電影投資和製片業務。正好你鄧世伯打電話給我，我才把你們請過來，一起聊聊這部電影的事情。」
陳卓心中瞭然。1999年的鷹黃娛樂雖然還沒正式掛牌，但楊壽成明顯已經在鋪路。自己這部電影，說不定就是鷹黃娛樂正式進軍電影圈的第一炮。這個時間節點卡得正好，可以說是一拍即合。
他略一沉吟，開口道：「世伯，不瞞您說，我從小跟敏叔在劇組裡混過幾年，對表演不能說多精通，但也不算外行。只是我這個身高體型，戲路多少有些限制。好在身手還不錯，所以才想著做一部動作片。現在劇本已經大致完成了，幾位前輩也都看過，評價不差。我自己有信心，這部電影的票房前景一定不會讓您失望。」
楊壽成哈哈一笑，手指在桌面上輕輕一敲：「好，我就喜歡有志氣的後生。你來之前，你鄧世伯已經給我看過劇本了。我也非常看好。製作方面有鄧生和洪生這些專業人士幫你，我不需要擔心。這部電影的投資，除了你自己籌集的資金之外，剩下的部分我來補齊。宣發的事你也不必操心。鷹黃和飛圖雖然還沒正式投過電影，但我個人參投過幾部，跟幾大院線都有來往。台灣和內地，飛圖也有合作方，發行渠道是通的。」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看著陳卓，認真道：「卓仔，我相信你，也相信我自己。咱們合作這部電影，一定能讓它一炮而紅。」
陳卓心頭一熱，楊壽成這番話，不僅是投錢，更是投信任。在香江電影市道如此低迷的1999年，能敢於投資一個新人，姿態放得這麼低，除了生意人的場面話之外，也確有那麼幾分被劇本打動了的真心。
他剛想說些什麼，就聽楊壽成又繼續說道：「卓仔，我看過你的初步預算，說實話，你的製片預算做得不太好。我建議你找一個專業的製片人來幫你統籌。另外，預算本身也偏低了。我剛才跟你鄧世伯商量過了，我們認為一千二百萬才是一個合理的數字。這部電影將是鷹黃娛樂的開篇之作，先不說票房，製作上一定要保證精良。」
陳卓在心裡快速盤算了一下，沒有立刻答應。他說：「世伯，增加投資我當然歡迎。但一千二百萬太多了，我覺得一千萬就足夠。鄧世伯和洪大哥在此之前就已經答應了投資三百萬，如果總盤子增加到一千二百萬，他們的股份就會被稀釋得太厲害。他們是最先支持我的人，我不能讓他們太吃虧。」
楊壽成微微一愣，隨即笑了起來。這次他看向陳卓的眼神里，多了幾分真心的讚許。這小子，面對天上掉下來的錢還能先想著別人的利益，這在這個圈子裡是極稀缺的品質。他拍板道：「行，就按你說的，一千萬。」
鄧光容在旁邊也呵呵笑了，頗為滿意地看了陳卓一眼：「卓仔，回頭我介紹一個製片人給你，很可靠的。你把精力放在創作和表演上就行，錢和人情上的事，交給世伯來處理。」
陳卓點頭謝過。他知道，這一千萬的總投資里，鄧光容和洪金寶的三百萬不動，陳輝敏那邊也出了幾百萬，剩下的部分由楊壽成來補。這樣一來，既保證了前期支持者的利益，又拉上了一個強有力的出品方，後期宣發也有了著落。
投資的事情談完，氣氛鬆快下來。沈殿俠從一旁走過來，拉著陳卓的手腕，笑眯眯地說：「卓仔啊，別光顧著談錢，過來認識幾個人。」
她領著陳卓朝沙發另一側走去，那邊坐著一個女人。陳卓早就注意到她了，只是一直沒找著機會打招呼。梅艷芳，香江樂壇和影壇的雙料大姐大。
「卓仔啊，我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梅艷芳，你叫梅姐就好。她看過你的劇本了，對出演那個女醫生的角色很感興趣。」沈殿俠笑著拍了拍梅艷芳的手，又對梅艷芳說，「阿梅，這就是我昨天跟你說的那個大靚仔。」
梅艷芳站起來，朝陳卓伸出手，笑容溫煦而爽朗：「卓仔，你好。」
陳卓握住她的手，微微欠身：「梅姐您好，我是陳卓。您能出演我的電影，我真的感覺有點不真實。」
梅艷芳哈哈笑著打量著陳卓，說道：「肥姐說得沒錯，果然是個靚仔。你的劇本很好。那個女醫生雖然戲份不算最多，但很有的演。能演這個角色，我也很榮幸。」
她說到這裡，忽然壓低了些聲音說道：「其實我本來更想演尊者背後的那個女人，很酷。可惜我新招的經紀人強烈反對。」
陳卓坐了下來，認真地說：「梅姐的觀眾緣太好，演那個角色，觀眾會出戲的。就像肥姐一樣，她要演那個角色，那尊者就得讓董彪先生來演了。那就不是異端了，是《富貴逼人》續集。」
眾人一聽，哄堂大笑。梅艷芳也笑得直拍腿，說道：「你這個後生仔，嘴巴真不得了。好，我演女醫生。」
晚上，楊壽成做東，就在鷹黃大廈底層的喜萬年酒樓請了一桌粵菜。席間推杯換盞，觥籌交錯，話題從電影到股市，從金融風暴到內地市場，天南海北聊了個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