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先生對於陳卓所說的去中影遊說，是樂見其成的。他在商場摸爬滾打幾十年，最擅長的就是判斷一件事值不值得做。陳卓提出北上京城找中影談發行，他幾乎沒怎麼猶豫就點了頭。
公司剛剛開始做電影，在內地沒有根基，中影是繞不過去的一座山。既然陳卓有這個膽量和想法，讓他去試試，成了固然好，不成也損失不了什麼。
他並不認識韓三評，但還是從別處打聽到了韓三評的聯繫方式，親自打了電話過去，和他預約了時間。電話里楊先生說得客氣，說公司出品的第一部電影剛殺青，想過來拜訪韓總，聊聊合作的可能。韓三評在電話那頭答應得很爽快，說歡迎楊老闆的人來京城坐坐。
陳卓用了一天時間準備好完整劇本和拍攝日誌，以及部分片花，接下來與施南生、霍汶希會合，乘機飛往京城。
飛機落地的時候是上午九點多。
京城秋天的空氣比香江乾燥很多，天空高遠雲朵淡薄，陳卓深吸了一口氣，感覺鼻腔乾乾的，有一種熟悉又陌生的清爽。他上輩子是北方人，這具身體卻是純純的香江仔，兩者加起來，讓他現在的感覺挺複雜。
霍汶希一路上都在翻著陳卓準備的劇本和拍攝日誌，越看越覺得這年輕人做事挺有條理的，拍攝日誌記得到特別詳盡，每一天拍了啥、碰到啥問題、咋解決的，全都寫得明明白白。上了計程車，她忍不住問：「卓哥，你以前真沒學過電影？」
陳卓笑著搖頭：「沒有。但是我看得多。以前什麼都留心看，慢慢就懂了。」
如今的中影還在小西天，是以前的中國電影公司辦公樓，八層，一至二層是電影院，三至八樓是中影集團辦公場所。樓外牆有些斑駁，但門口掛著的牌子分量十足。
三個人到的時候，已經有工作人員在樓下等著，有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白襯衫黑西褲，戴著一副細框眼鏡，看著挺幹練的。
「三位好，我是中影辦公室的劉平。韓總已經在辦公室恭候三位了，請跟我來。」
施南生道了聲謝，跟著劉平走進大樓，乘坐電梯上樓。電梯裡很安靜，劉平按了八樓，接下來退到角落站著，暗中打量陳卓，帶著幾分好奇。這個香江來的年輕人，據說是電影的編劇兼主演，不知道是什麼來頭。
韓三評的辦公室在八樓走廊盡頭。劉平敲了敲門，推開：「韓總，三位客人到了。」
韓三評本人看上去比照片上更瘦一些，面相溫和，但那雙眼睛很亮。他站起身，笑著繞出辦公桌：「施女士，你好。好久不見。」
施南生和韓三評是認識的，以前打過幾次交道。她笑著用帶口音的普通話說道：「韓總好，好久不見。我來介紹一下，這位是陳卓，是我們這部電影的編劇，聯合導演和男主角。」
陳卓微笑上前，伸手和韓三評握了握：「韓總您好，我是陳卓。很高興見到您。」
韓三評聽到他的普通話，明顯呆了一下，「陳先生的普通話說得這麼標準啊！」
陳卓笑著說道：「既然要演電影給全國觀眾看，自然要會說普通話才對。」
韓三評點頭：「說得有道理，說得好。這才是正確的敬業態度。」
施南生繼續介紹：「這位是霍汶希，是鷹黃楊生的得力助手，也是這部電影的執行製片之一。」
韓三評和霍汶希握了握手，接下來招呼道：「來，這邊坐。我們坐下聊。」
幾人坐到沙發上，秘書端上來茶水，退了出去。韓三評自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放下說道：「楊先生在電話里說你們公司也開始製片業務了。這可是件大好事啊。中國電影就需要你們這種有實力的公司去共同推動，才能進步。」
施南生說道：「韓總說的是。楊生也是出於此點考慮，也看好中國電影的未來，才下定決心開始製片業務。現在楊生手下有Mani這位得力助手，又有陳卓這個文武雙全的人才，肯定會越做越好的。」
韓三評點頭，目光轉向陳卓，打量了一下。他對這個年輕人有些好奇。楊壽成在電話里提到過，說這部電影是這個年輕人寫出來的，又是聯合導演又是主演，才十九歲。十九歲，在電影圈裡能幹什麼？放在內地，這個年紀的孩子還在電影學院裡讀書呢。
「你們三位這次過來，是尋求合作發行？」韓三評問。
施南生道：「是的。這部電影前天才正式殺青，現在正在做後期剪輯。我們這次過來，是想尋求內地發行的合作。」
韓三評沉吟了一會兒，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關於香江電影在內地的發行，政策是很明確的，他說道：「目前，關於香江電影，我們還是有明確的政策的。一般情況下是走買斷途徑，價格也挺透明的，最後價格要根據演員陣容以及影片質量來確定。當然，如果是合拍片倒是可以走分成模式。你們這部電影應該不是合拍片吧？」
施南生看了看陳卓，有些僵硬地笑了笑：「不是，算是香江本土電影。」
韓三評點頭，沒再說話。他的意思很清楚，既然是香江電影，自然一視同仁，看影片質量定價格而已。買斷，給多少錢，看片說話。
陳卓放下茶杯，微笑著開口：「韓總，我倒是有點不同的看法，不知道當不當講。」
韓三評提起些興趣，身體微微前傾：「當然可以，請講。」
陳卓坐直了些，語氣認真卻不緊張：「韓總，我們這部電影，名字叫《周處除三害》，是一部反異端的電影。電影中會描述那些異端騙人的手段，也會闡明異端的危害。動作槍戰只是這部電影的皮，電影的內核，是非常典型的主旋律電影。」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韓三評，繼續道：「我非常認同弘揚主旋律、提倡多樣化的創作方向。我們這部電影，就是遵循這個方向，用商業電影的皮，來宣傳異端帶來的危害和我們國家人民反異端的決心和魄力。」
陳卓的一番話聽得韓三評有些懵，現在香江教育都這麼貼近內地了嗎？香江年輕人對國家的政策方針已經領會到這種程度了？
這些話如果是某個電影製片廠的廠長說出來，他不覺得奇怪。但陳卓一個香江人，還是個不滿二十歲的年輕人，說出這番話讓他覺得很違和。他看了陳卓好幾秒，確認這個年輕人不是在背稿子，也不是在說場面話，他是真的理解，真的琢磨過。
施南生和霍汶希乾脆沒聽明白陳卓到底說了些啥。兩人眨著眼睛看著陳卓，也不知道怎麼配合，只能沉默坐在那。施南生是見過世面的人，但內地文藝政策這些事，她確實不熟。霍汶希更不用說，她連十四屆六中全會是啥會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