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南生和霍汶希聽了這句話，吃驚地看向陳卓。霍汶希問：「卓哥，什麼意思？你的意思是香江電影沒有明天了？」
陳卓沒有直接回答，喝了口咖啡，說道：「大阿姐，Mani姐，你們說香江電影未來存在的基石是什麼？」
施南生考慮了一下，說道：「香江電影人強大的創作能力。」
陳卓搖頭：「如果香江電影人的創作能力強大，就不會有那麼多爛片和跟風之作了。你想想，一部《英雄本色》出來，後面跟了多少部江湖片？一部《賭神》出來，後面又跟了多少部賭片？創作能力強大，就不會靠跟風活著。」
霍汶希想了想，說道：「香江的功夫和動作片？」
陳卓接著搖頭說，「你可以去看看《黑客帝國》，傳統的動作片最後肯定會被這些科技動作給取代，人家用好萊塢的工業體系再加上電腦特效弄出來的東西，咱們靠自己的身體去硬拼，是拼不過的。就算能在動作質感上戰勝他們，但在視覺效果上是無法和他們相比的。」
兩人皺眉想了半天，搖了搖頭看向陳卓。
陳卓放下咖啡杯，說道：「香江電影未來存在的唯一基石，就是一國兩制的政策。基於這個基本政策的保護，香江電影在創作上有很高的自由度。香江電影若想真正得到發展，就必須拋開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和傲慢，積極擁抱內地市場的同時，吸引內地的資本和才華來香江製作電影。」
他看著兩人，語氣很認真：「別以為香江電影人有多麼了不起，那是因為內地發展得太晚。也別以為內地市場太小，那是因為內地人現在掙錢太快了，他們顧不上看電影，都在忙著掙錢。香江說到底只是個彈丸之地，人口基數太小，如果不能放下傲慢，等到這批人的創作逐漸枯竭，人才逐漸凋零，香江電影將會不可逆地走向死亡。」
陳卓的話放在現在，好像有些聳人聽聞。施南生和霍汶希都有些接受不了。施南生是香江電影黃金時代的親歷者和建設者，她骨子裡對香江電影是有感情的，也有信心的。霍汶希更年輕些，但她入行以來看到的也都是香江電影和音樂的繁華。陳卓這番話，等於把她們引以為傲的東西全盤否定了。
不過陳卓這些話本來也不是講給她們聽的，而是講給她們身後的人聽的。霍汶希需要把話傳給何先生，而施南生兩年後也會加入到環亞，希望這些言論到時候能通過她影響到環亞。
現在已經是1999年了，香江電影最後一批人才已經開始粉墨登場了。在這批人之後，無論是導演還是演員，都斷檔了。這種情況下，死抱著香江電影，只有死路一條。
在陳卓看來，香江電影的未來只有一條，那就是香江製片，內地拍攝，培養幕後，迎接人才。
香江製片行業擁有政策優勢，享有較高的創作自由度，同時依託內地開展拍攝製作，充分利用各種便利條件。香江電影的幕後工作者人才濟濟，無論是錄音、道具、化妝，還是數量最多的武行，都有大批技術過硬的人才。更難得的是，這些幕後工作者都有帶徒弟的傳統，這就為將來製片打下良好的基礎。最後一項是吸納人才，自然是吸納內地人才，相較於香江這片彈丸之地，內地的導演和演員才是將來行業發展的主要力量。
總而言之一句話，香江電影要想活下去，就要先殺死自己的傲慢。如果繼續抱殘守缺，那只有死路一條。陳卓這輩子生在香江，自然也會盡力去挽救一下。但如果那些老登不值得挽救，那他就往死路上再踹他們一腳。
這次內地之行，是他計劃已久的行程，他之所以第一部電影選擇拍攝《周處除三害》，也正是看重內地的這次專項治理行動。
仨人喝完咖啡之後，陳卓說，「走，帶你們去嘗嘗北京特色菜。」
施南生好笑地看了看霍汶希，擺手道：「你們兩人去吧，我年紀大了，沒什麼胃口。一會點份粥送到我客房就好了。」
霍汶希被施南生看得臉色有點發紅，但她沒說什麼，因為她的確想和陳卓單獨出去逛逛。陳卓點了點頭：「行吧，大阿姐，那我先去餐廳幫你點份粥。我們出去逛逛。」
午餐也不能糊弄。陳卓當然不能只給施南生點一碗粥。他去餐廳點了一份京派宮保雞丁，加了兩小碟六必居醬菜，一碗粥，吩咐送到客房。安排好這些，他就帶著霍汶希出去了。
霍汶希之前也來過京城，但也只是來去匆匆，從沒好好逛過。現在建國五十年大慶剛過去沒多少天，京城秋高氣爽，正是一年當中最舒適的一段時間。天藍得乾淨，風裡帶著涼意，路邊的銀杏已經開始泛黃，偶爾有幾片葉子打著旋兒落下來。
陳卓和霍汶希也沒什麼目標，只是沿著路散著步，聊著天。路過一家報攤，陳卓掃了一眼報紙頭版，是國慶的後續報導。他收回目光，問：「Mani姐，想吃點什麼？」
霍汶希搖了搖頭：「我對京城也不是很熟悉，不知道什麼菜好吃。你想吃什麼？」
霍汶希從小家裡兄弟姊妹比較多，她經常下廚做飯，也練就了一手不錯的廚藝。但平時都是和藝人一起吃飯，比較清淡。陳卓想了半天，說道：「我帶你去嘗嘗京派川菜吧。」
霍汶希點頭：「好啊，聽你的。」
陳卓攔了一輛計程車，拉開車門，用一口地道的京城腔兒說道：「師傅，恭王府。走著！」
霍汶希做了這麼多年歌手的經紀人，對腔調很敏感，咦了一聲：「卓哥，你剛才這句話說得好像不太像普通話喔。」
陳卓嘿嘿笑著用粵語跟她說：「我剛才說的是京腔，是京城話，不是普通話。」
霍汶希只能聽出腔調不同，但具體區別，她聽不太出來。倒是司機也是位京爺，聽陳卓一句京城話，又一句粵語的，來了精神：「喲，哥們兒，粵語夠地道的。」
陳卓笑著用京城話回答道：「能不地道麼，姆們就是香江的。」
司機驚訝地回頭看了他一眼：「吹牛逼的吧，香江人還會姆們、姆們的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