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三評答應了一聲,起身離開會議室去打電話。
陳卓正和袁和平聊武術套路,說著查拳和彈腿在銀幕上怎麼呈現,倆人聊得正來勁,這時候電話響了,陳卓一瞧,是韓三評的號碼,趕緊就接起來了。
「韓總您好,我是陳卓。」
「陳卓啊,你現在在哪裡?」
「我在五洲大酒店這邊,韓總,有什麼事嗎?」
「中影這邊正在圍繞你的那部電影開會討論。你如果有時間的話,最好是過來一趟,陳述一下你的思路和想法。」
陳卓的神經立馬就繃緊了。他曉得,這種會議規格可不低,能叫他過去,那就說明事情都到關鍵階段,他沒一點兒猶豫,說,「好的韓總,我立馬就過去,具體我需要講些什麼?」
韓三評在電話那頭猶豫了一下,好像在琢磨怎麼說,最後說了句:「講講美國文化侵略的具體形式。」
陳卓心裡有數了:「行,我這就出發。」
掛了電話,他對施南生說道:「大阿姐,我去一趟中影,那邊有個會需要我去做一些陳述。你們就不用陪我一起去了。」
施南生知道陳卓有自己的想法,點頭同意了。陳卓對李安和袁和平說道:「李導,八爺,我需要去一趟中影談發行的事情,先告辭了。如果一切順利的話,我明天就會去劇組報到。」
李安和袁和平起身相送。袁和平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你的功夫,放在哪裡都吃得開。」陳卓與兩人握手後,匆忙出了酒店,在路邊攔了輛車,趕往中影。
二十分鐘後,陳卓趕到中影。韓三評在電梯口接到他,帶著他往會議室走去。走廊不長,但韓三評的步子放得很慢,邊走邊低聲和他介紹這次參加會議的各個部門,電影主管部門的領導、XC部門的領導、TZ部門的領導都來了。
「陳卓,」韓三評在會議室門前停下腳步,看著他,語氣很認真,「這次會議來的部門都是可以決定這部電影命運的。你一定要謹言慎行。你雖然是香江人,但我覺得你對一些政策和方針解讀得非常棒。別緊張,加油。」
陳卓點了點頭,深吸了一口氣。韓三評推開了門。
會議室里十幾個人的目光一下全轉過來,都盯著陳卓,有好奇的,有審視的,有面無表情的,還有明顯帶著質疑的。
韓三評也注意到了這個氣氛,替陳卓捏了一把汗。他忽然有些後悔把陳卓叫過來了。在座的都是老油子了,什麼場面沒見過。可陳卓卻是個不滿二十歲的年輕人,一旦經受不住壓力,那短期內這種用商業元素包裝主旋律的想法就不可能再提了,而這部《周處除三害》,也就別想在內地公映了。
陳卓倒是極為鎮定。他沒有立刻坐下,而是站在韓三評為他指引的位置旁,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座的每一張面孔,微微欠了欠身,朗聲道:「各位領導,大家好。我是陳卓。第一次參加這么正式的會議,有些不知從何說起。哪位領導給我點提示?」
他普通話說得字正腔圓,聲音比較響亮,不卑不傲,在座有幾個人互相交換眼神,明顯對他的第一印象有些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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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剛呵呵笑著,率先開口:「陳卓啊,我們這次叫你過來呢,主要是為了跟你聊聊天。你是年輕人,腦子轉得快,接觸的新鮮事物多,和我們聊聊,也讓我們這些老傢伙了解一下年輕人的思想。」
陳卓呲著大牙笑得很燦爛,但說的話讓韓三評有點愣神:「這位領導,年輕人的思想總是千奇百怪的,是不可被馴服的,是五顏六色的。」
這話一出口,會議室里的空氣明顯凝了一下。長桌左邊那個戴著眼鏡的老頭哼了一聲,推了推眼鏡,冷冷地開口說:「那只是行為古怪的藉口,什麼不可馴服,我看就應該統一一下你們這些年輕人的思想。這部叫《周處除三害》的電影就是這樣。反異端這種題材能是輕易拍的?涉及根本性問題的這種題材,需要謹慎一些,審查需要嚴格一些。這樣一部以殺人犯為主角的電影,還想以反異端的名義加入到XC陣地當中,簡直是胡鬧!這種電影只會教壞觀眾!這只是在宣揚暴力!」
老者說完後,眼睛直直地盯著陳卓。
陳卓看著拍桌子的老者,笑了笑,說道:「這位老同志之言,大謬。」
這句話一出,各位領導都是一愣。怎麼著?要唱一出舌戰群儒還是怎麼著?不過,雖然覺得這年輕人有點跳脫,但又泛起幾分對年輕人的寬容。畢竟是從香江來的孩子,不懂內地的規矩,說話沖一點,倒也不是不能原諒。
陳卓沒有給他們消化的時間,繼續說道:「九二年老人家在滬海、珠海、武昌等地的談話要點登載在報紙上。我爺爺當時已經病重,但他看了之後老淚縱橫,特意要求我剪下來珍藏,並要求我全文背誦。至今,我仍清晰記著一段話——」
他頓了一下,一字不差地背了出來:「二十一世紀是年輕人的,幹部要年輕化,用人也要解放思想,膽子要大一點。人無完人,年輕人有這樣那樣的缺點,老同志就沒有缺點?老同志也是這樣走過來的。」
會議室里有人微微動容。這段話在座的都聽過,但從一個香江來的十九歲年輕人嘴裡一字不差地背出來,那種衝擊力是不一樣的。
陳卓繼續說道:「我是這樣理解這段話的。所謂統一思想,是指統一方向,而非統一自上而下的一致想法。因為那不叫統一,那叫思想僵化。」
他的目光掃視一圈,最後,將目光定在剛才發言的那位老者臉上,說道:「我從小在殖民地的教育體系里學習,要是我的思想被那種教育統一了,那我對內地就不會這麼有歸屬感了。」
老者的表情微微一僵,我這是被將軍了?
「暴力,是一種手段。暴力,也是一種決心!我們通過暴力,奪取勝利。我們也要通過暴力,去撥亂反正。電影中的暴力,就是我們取締異端,消滅邪惡的決心和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