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卓繼續說道：「一部文藝作品肯定是有宣傳作用的，但是，不要人為地誇大。這部文藝作品就算再好，也不會讓欣賞它的人變成聖人。反之，就算這部作品男主角是殺人犯，也不會讓它的觀眾看完電影去殺人。」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認真而誠懇：「如果一個人看完電影回去殺了人，請不要懷疑，哪怕他看的是部動畫片，他還是會殺人。」
「再者，這部電影名字叫什麼？《周處除三害》。」陳卓的聲音提高了半分，「這個故事本身就是壞人改邪歸正、自我救贖的故事。這種故事還不夠正能量嗎？還不夠勵志嗎？為什麼流傳一千多年的勵志故事到了現在反而成了罪過了呢？難道這個社會不允許那些曾經行差踏錯的人自我救贖走向光明了嗎？」
這段話一說，會議桌兩邊的各位領導紛紛戰術性喝水。他們多少年沒碰到過這樣的年輕人了。敢在這種場合拍桌子對轟，引經據典信手拈來，說話一套一套的，偏偏還讓人挑不出大毛病。
陳卓看著他們的反應，心裡暗自偷笑。他知道他說的這些一點都不合這些領導的心意。但這些領導會自己腦補，陳卓是香江人，不懂內地規矩。
因為陳卓的這個身份，他說的這些話變得能被他們原諒並接受。外面回來的孩子還不懂家裡的規矩嘛，凡事都可以原諒嘛。說得過了點也沒事嘛！
董剛感覺到了氣氛的凝滯。他是個老江湖，知道什麼時候該收，什麼時候該放。他換了個切入點，問：「陳卓，你是香江長大的。你認為內地電影和香江電影相比，存在哪些差距和不足？」
陳卓想了想，這次他沒有急著開口，而是認真地組織了一下語言。過了好幾秒，他才說道：「其實無所謂差距，也不是什麼不足，而是兩者對電影這個名詞的理解完全不同而已。」
他看向董剛，又看了看在座的其他領導：「在內地，現在或者說在之前挺長的一個時間段內，電影都是作為一種藝術存在的。當然，也有宣傳因素在裡面。但在香江，乃至全世界大部分國家和地區，電影是作為一種消費品而存在的。」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點了一下：「兩者的目標不同，承載的東西不同，結果也自然不會相同。如果從商業角度來說，內地電影的商業元素和節奏相對於香江電影來說，是不具備的。這一點，不是人才的問題，也不是技術的問題，是觀念的問題。觀念轉變了，其他的都好說。」
董剛聽完，沒有立刻回應，他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腹前，品味陳卓的這番話。
那位戴眼鏡的老先生，本來還想多嘮兩句，被身旁的人輕輕碰了下胳膊，最後只嗯了一聲，沒再吱聲。
董剛往椅背上靠了靠，手指交叉放在腹前，目光平靜地看著陳卓，又問了一句，「在主旋律電影中加入商業元素，如何操作，有成功案例嗎？」
這個問題問得很實在。在座的領導都是務實的人，光講道理沒有用，得有拿得出手的東西。
陳卓組織了一下語言，身體微微前傾，雙手撐在桌面上。
「剛才那位領導說電影是宣傳陣地，是宣傳武器。其實我是認同的。但武器也分很多種，有的武器可以震懾敵人，有的武器不但可以殺傷敵人，還可以幫助我們攻城略地。目前世界上，對主旋律電影商業化操作最好的，是美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篤定：「美國宣傳他們自己的主旋律的時候，是毫無顧忌的。舉個例子來說，1995年上映的美國電影《勇敢的心》，這就是一部典型的美國主旋律電影。整部電影就一個核心，不自由，毋寧死。這是典型的美國主流價值觀。」
會議室里有人微微點頭。
「那為了宣傳這個價值觀，他們不惜篡改別國的歷史，扭曲他國歷史英雄人物。整部電影充斥著對他國歷史的傲慢解讀，對他國文化毫無顧忌地肆意修改。目的卻只有一個，讓華萊士最後嘶吼出那句『Freedom』。讓這句台詞去感染萬千觀眾。」
「他們成功了。成功傳播了美國主流價值觀。而這種傳播，是用英雄主義的商業元素包裝起來進行的。為了體現英雄主義，他們扭曲他國歷史，把Braveheart這個稱號從布魯斯身上挪到了華萊士身上。而真正的蘇格蘭領袖，在電影裡被扭曲成了小丑。」
他停下來，目光坦誠地看著董剛：「我們尊重他國歷史，但是我們完全可以借鑑這種模式來宣傳我們的價值觀。」
「各位領導，接下來我現場給大家描述一個劇本大綱。這只是我臨時構思出的一部商業電影的大綱。我以此為例，講述一下如何在商業電影中加入我們需要宣傳的東西。」
他豎起一根手指：「一個京城的2B搖滾青年，嚮往XZ。吊兒郎當地跑到XZ追求淨化之旅。結果到了那又是喝酒又是抽菸，自己作死作出來嚴重的高原反應，製造出一些讓人哭笑不得的笑話。這個人物是這部電影的喜劇擔當，一部成功的商業電影，要有這麼一個調節節奏的角色。當然，電影的整體脈絡也由他的這次經歷慢慢展開。」
會議室里有人嘴角彎了彎，氣氛鬆動了一些。
陳卓豎起第二根手指：「當地的兩個少男少女救了他一命，並和他交上了朋友。搖滾青年得知少男少女家中祖祖輩輩都守護著一座喇嘛廟宇。」
他豎起第三根手指：「就在這個時候，一夥受僱於歐洲某地下拍賣行的僱傭兵找到廟宇，搶走了廟中珍藏千年的幾件佛家至寶，殺害了守護廟宇的人。搖滾青年看到傷心的朋友，憤怒於僱傭兵的殘忍，求助於他的哥哥。他的哥哥是官方人員，比如說是武警也行，或者退役士兵也可以。得到求助後，哥哥去XZ和弟弟匯合追蹤這伙僱傭兵，追到另外一座城市，抓住一部分傭兵，經過審問後發現，僱傭兵首領以及幕後黑手選擇在香江交易。武警帶著弟弟和他的兩個朋友去往香江，在香江警察的配合下，找到了幕後黑手，經過槍戰和搏鬥，搶回佛寶。」
他放下手，環顧四周：「這是一部完整的商業電影。但是我們可以在這部電影裡加入我們想加的東西。比如，官方對XZ宗教的尊重，各個民族的團結，對歐洲自古以來死不悔改的強盜習性的譴責，以及香江回歸後和內地的緊密聯繫等各種元素。」
「此外，XZ絕美的風光、諸多雪山的險峻，加上各個城市不同風格的景色以及人文元素，這些內容都還能加入到電影當中。這些東西都是可以填充進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