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卓送完霍汶希之後,就帶著行李搬進了五洲大酒店。五洲大酒店的環境比花園飯店更好些。袁和平派助理動作指導張晉在大堂等著他。張晉話不多,等陳卓辦好入住,便帶著他前往北影廠《臥虎藏龍》片場。
陳卓對張晉還是很有好感的,身手利索,武術套路既有美感又不乏力量感,形象也非常不錯。在路上,陳卓說道:「張晉,現在在劇組你主要負責什麼?」
張晉有些拘謹,說道:「主要還是跟著八爺學習,另外也負責國際章和另外兩個角色的武替。再就是教一些武術套路。」
陳卓點點頭,看得出來,袁和平也是有意栽培他,把他培養得非常全面。陳卓考慮了一下,說道:「臥虎藏龍拍完後,還有什麼工作安排?」
張晉回答:「八爺好像是接了好萊塢的一個項目,不過還沒最後定下來。如果定下來可能會去美國一段時間。其他的安排就沒有了。」
陳卓微笑著看了看他,說:「過段時間我可能會去趟巴西和泰國,去看看泰拳和卡波耶拉,還有巴西柔術。有沒有興趣和我一起去看看?」
張晉眼前一亮,說道:「陳導這是為之後的電影做準備?」
陳卓點頭:「算是吧,現在只是前期準備,等想好這些東西如何在鏡頭內展示再做劇本。」
張晉考慮了一下,說道:「陳導,其實泰拳我也曾研究過。鏡頭表現力非常不錯,不過您說的卡波耶拉我沒見過,您這一說,我也想去見識見識。」
陳卓哈哈一笑,說道:「成,到時候我幫你向八爺請假。我看你形象不錯,有空的時候咱倆搭搭手,看看你的功底。如果合適,下個劇本咱們合作一把。」
張晉聽了,非常激動。這是要給我個角色啊,這機會可得兜住了。忙不迭地向陳卓表達感謝。
他們抵達的時候,李安正在給周大發和楊子穹講戲。
陳卓沒著急去看地形,就站在旁邊,靜靜地看著李安導戲,李安的風格挺特別的,說話慢慢悠悠的,他不像有的導演那樣激情滿滿,而是用很溫和的法子引導演員進入狀態。
這部《臥虎藏龍》採用的是變形寬畫幅,2.35:1的比例。這種寬幅橫向空間足夠放下山水、庭院以及人物對峙,最重要的,是留出了足夠的留白空間。
這場戲是周大發和楊子穹的對手戲。兩人雖然對彼此情根深種,但因為禮教的束縛,最終彼此深愛卻求而不得。隱忍,克制,是所有情緒的底色。李安非常仔細地安排兩人的走位,燈光和攝影在他們每回合對話之後都會做出一些改變。通過光影變化和鏡頭語言來表達兩人壓抑的內心。
陳卓在旁邊聽著李安的講述,腦海中就開始了光影模擬。再結合兩人的台詞,不由暗嘆:這就是一層武俠片的殼,實際上,既不武,也無俠。整部電影,講的都是欲望與克制,自由與禮教。只不過,影片用寫意的中國山水畫風把這一切包裹起來,一點點滲漏給觀眾看。
講完戲,正式開拍。陳卓屏住呼吸觀察著李安和鮑德熹的一舉一動。鮑德熹掌機,緩慢推軌之間,燈光師林春運精妙配合,光影流動如詩。再加上寥寥幾句對白,李慕白和俞秀蓮之間的那種想要彼此靠近卻又彼此克制的糾葛,表達得淋漓盡致。
一場戲演完,李安還有好幾個地方不太滿意,可陳卓覺得自己收穫挺多的,他沒去打擾他們重新拍攝,跟著張晉往另一個布景間走過去。
袁和平正在測試威亞。
棚里搭的實景,看得出來,是為了房頂追逐等戲份專門搭起來的。幾個武替正在高處的架子間飛來盪去,威亞繩在空中劃出弧線。陳卓走近的時候,正好看到一個武替落地時被威亞繩帶了一下,踉蹌了兩步才站穩。袁和平皺著眉頭,顯然不太滿意。
看到陳卓過來,袁和平連忙迎上來:「卓仔,過來了。來,過來看看。」
他領著陳卓走到監視器前,給他看了之前幾次拍攝的畫面。袁和平邊放畫面,一邊有些無奈地說道:「你看這裡,我想要他落地的瞬間有個頓挫,但威亞拉得太死,落下來就軟了。還有這裡,我想要他在空中翻半個身,但拉威亞的人跟不上,時機不對。」
陳卓看著一遍遍的追逐,沉思起來。這部戲講究的是寫意,其實從武戲技術來講,袁和平已經做到了當前的極致。但陳卓上輩子做了那麼多年的視頻切片,了解了那麼多電影技術的更新,自然知道問題出在哪裡。
現在的威亞大多靠人工拉動,拉動的時候比較考驗動作演員的平衡性和協調性,空中姿態全靠演員腰腹力量來控制,這就導致大部分時候都得用替身來完成,而用替身就意味著得不斷切換鏡頭來保證不穿幫,拍攝效率低,視覺效果也差很多。
而且,現在這個時代,威亞是不講究配重的。需要威亞動作的時候,只是會在演員身上綁上兩點式半身跨帶,只有腰胯受力。這種方式好處是輕薄,不容易在衣服中鼓包。但缺點也很明顯,除了對演員的要求比較高之外,能做的動作也相對單一,無法在空中完成更加寫意的動作。
在2025年的橫店,威亞相關作業已經發展成一套非常嚴謹的技術體系。所有的運行軌道都是由電腦精確控制的。在過去想要實現全流程電腦控制是不可能的,但陳卓還知道一種解決思路。
首先是威亞衣的結構。陳卓早就搞出一種五點式全身威亞衣,腰、胯、雙肩等多點分擔拉力。還有專門的360度旋轉環內飾,內置軸承吊環。有了這種裝置,演員空中自由翻滾、旋轉不會對威亞產生任何影響。有了這種威亞衣,演員可以在空中做出更加寫意瀟灑的動作,對演員的形體要求反而更低了。只要稍有訓練基礎,就能做到這些動作。
早在《周處除三害》拍攝之初,陳卓看到洪家班武行用到的威亞衣,就自己設計出了新的威亞衣,並且委託律師申請了設計專利,還委託荷蘭帝斯曼定製了一批UHMWPE材料,生產出第一批共八十多套威亞衣。
本來他還想著慢慢推廣,如今一看,袁家班和《臥虎藏龍》劇組,這不是現成的大客戶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