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幕式結束後，陳卓等人並沒有在坎城停留。主競賽單元的影片要到14日才開始放映，中間這幾天是其他單元影片的展映。他們沒必要一直在這裡待著。
昆汀和羅德里格茲去了巴黎，說是要見幾個發行商，順便嘗嘗巴黎的「美食」，陳卓對昆汀口中的美食持保留態度。陳卓自己則去了義大利，他打算去看一場意甲，也就是今年意甲的最後一輪。
陳卓知道，今年的意甲冠軍是拉齊奧。他去看拉齊奧最後一場比賽，然後再感受一下足球聯賽奪冠後的那種氣氛，拍攝一些關於球迷騷亂的素材。
至於為什麼陳卓會篤定拉齊奧奪冠後會有球迷騷亂，這也沒什麼稀奇。全世界都知道拉齊奧球迷都是什麼德行，一旦讓他們得了志，他們比誰都猖狂。
5月14日，羅馬奧林匹克球場。最終比分是3:0，拉齊奧戰勝了雷吉納，以一分的優勢奪得隊史上第二座意甲冠軍。
陳卓不是拉齊奧球迷。相反，上輩子因為拉齊奧讓羅納爾多夢碎，他還挺討厭這支球隊的。
他之所以在這個時候來到羅馬，純粹是對瘋狂的拉齊奧球迷奪冠之後的慶祝狂歡感興趣。上輩子他做視頻切片時，研究過歐洲足球流氓文化，但隔著屏幕看和親臨現場完全是兩回事。他需要素材，需要那種不加修飾的，原始失控的情緒。
果然，奪冠之後，半個羅馬城陷入狂歡模式
拉齊奧的球迷本身就有些狂熱甚至極端，所以他們的慶祝活動在沾染大量酒精之後變得有些失控。陳卓從球場出來的時候，整條街亮得刺眼。
到處都是藍白色的旗幟和圍巾，汽車喇叭按得震天響，有人站在車頂上揮舞著旗子，有人抱在一起又唱又跳，還有人已經喝得站不穩了，靠在牆邊哭叫。
這些陷入瘋狂的球迷已經有些癲狂。他們在掛有羅馬隊徽的一些商店和院落門前大聲歡呼，甚至用語言辱罵那些羅馬球迷。
一家掛著羅馬隊旗的酒吧門口，幾個拉齊奧球迷把旗子扯下來點著了，火光映在周圍人的臉上，把那些表情照得格外猙獰。酒吧老闆站在門裡，臉色鐵青，但沒敢出來。
陳卓拿著攝像機，在羅馬城裡到處走，拍一些狂熱球迷慶祝的畫面，他穿了件深色的連帽衫，帽子扣在頭上，混在人群里不算太顯眼。
他總覺得昆汀的那個劇本有點問題，那種騷亂不夠癲狂。昆汀寫的是美國式的暴亂，砸櫥窗、燒警車、跟警察對峙。
但眼前這種歐洲式的球迷狂歡不一樣，它更散，更無序，更個體化。每個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發瘋，沒有統一的組織，也沒有明確的目標，就是純粹的釋放。
奪冠後的這個深夜，羅馬城裡，已經陷入瘋狂的拉齊奧球迷們，在酒精和藥物的刺激下，開始了徹底的放縱。
陳卓咧著大嘴，有些興高采烈又有些幸災樂禍地記錄著這一切。甚至有個穿著拉齊奧球衣的胖子在特米尼站的羅馬球迷商店門前拉了一泡屎，接下來用羅馬10號球衣擦了屁股繼續跑去放煙花。
陳卓可以斷定，這胖子的屁股肯定沒擦乾淨。
拍這段有味道的視頻，陳卓換了兩塊電池、四卷錄像帶才拍完。球迷們狂歡到凌晨，陳卓在後面記錄到凌晨。
這種騷亂的機會可不好找。那些戰爭或者黑人群體零元購的地方陳卓不敢去，他沒有那種為了藝術不惜生命的勇氣。
這種球迷狂歡引發的騷亂危險性不算大，雖然也有零星的球迷看到他一個亞洲面孔在拍攝過來找事，但那幾個人不夠陳卓打的。三兩下解決掉之後，他就跑到另外的街區繼續拍攝了。
他出手不重，但足夠讓對方知難而退。這種分寸他拿捏得很準，在香江的拳館裡練了那麼多年，對付幾個醉漢綽綽有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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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集素材是規劃設計劇本很重要的部分。上輩子，江文演了一部大爛片叫《你行你上》，當然，這個「爛」也是相對於他的其他電影而言的。
這部電影裡給陳卓印象最深的，還是何賽飛飾演的歐亞的那個片段。歐亞的崩潰，對郎國任的質問，滿牆照片的壓抑。那個片段讓陳卓看得毛骨悚然。
具體細節咱們就不多費篇幅了，歐亞崩潰的原因、滿牆照片記錄的惡行，都是不可言的問題。如果沒看過這部電影的可以去找這個片段看看，雖然江文的東北話有點讓人出戲，但那番對話依然是整部電影最精彩的部分。
尤其是歐亞問：「郎國任，你幾歲了？」先確定了歲數，接下來再進行質問有沒有過惡行，這說明什麼？說明了滿牆的照片代表的不是他們幾個人，而是那一代人。
就是這個片段。如果江文沒有經歷過那個時代，如果沒有足夠多的關於那個時代的素材，如果那個時代的烙印沒有刻印在他的靈魂上，他是永遠不可能拍出這個片段、這種台詞的。
陳卓兩世為人，多了幾十年的見識，這也是他的素材庫。但這輩子他經歷的事情還是太少，素材庫幾乎是空的。
所以，無論是香江的江湖底層混混，還是羅馬的瘋狂足球流氓，甚至觀摩聖費爾南多的成人電影拍攝工作，都是他積累素材、豐富素材庫的過程。
素材這東西，光靠看和聽是不夠的，得親自站在那個環境裡，聞那個味道，聽那個聲音，看那些人的眼神。
15日下午，陳卓趕回坎城，參加江文的《鬼子來了》首映。
來的人很多。首映也非常成功。評審團全體過來給江文捧場，足以見得他的排面還是挺足的。昆汀也在這裡，跟著江文學會了「牛逼」兩個字。
陳卓看著好笑，他和昆汀在一起工作了幾個月，他一句中文髒話沒教過。因為他都是用英文髒話罵他。昆汀和羅德里格茲現在已經不敢和陳卓對罵了，因為他們發現自己的英文髒話詞彙甚至不如陳卓豐富。
尤其是到拍攝後期，陳卓已經不需要用髒話罵他們了，他開始用英文典故來不加髒字地罵他們。也算他們兩人有不錯的文學修養，否則，或許連被罵了都不知道。現在，跟著江文學會了幾句中文髒話，昆汀連接受採訪都要拿出來顯擺一下。但面對陳卓，他還是挺講文明禮貌的。
江文這次參展野心極大，就是奔著金棕櫚大獎來的。陳卓現場觀察那些評審團成員的表情，能看出來評審團成員對這部電影評價絕對不會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