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子來了》首映後的第二天,就是《Debt of Desire》的首映了。
陳卓和羅德里格茲在坎城是沒什麼人脈和排面的,但昆汀不同。他畢竟是曾經的金棕櫚大獎獲得者,知名度也非常高。如今他聯合陳卓和羅德里格茲共同執導的電影首映,來觀影捧場的人並不在少數。
首映也做了一個小型紅毯儀式。眾多入圍主競賽單元的電影的導演和主創們紛紛到來捧場。這次小型紅毯,華人面孔很多。其實今年這屆坎城電影節中,華語電影表現得非常亮眼。
除了江文的《鬼子來了》,還有王家衛的《花樣年華》,與此同時還有台灣楊德昌的《一一》。這三部都入圍了主競賽單元。除此之外,還有特別展映的李安的《臥虎藏龍》。
自1988年以來,直到2000年,這十二年間,華語電影在歐洲三大電影節上,共獲得最佳男女演員、最佳導演及以上等級大獎超過二十座。這十二年堪稱華語電影最璀璨的十二年。今年也是如此。
上輩子的這一年,《鬼子來了》《花樣年華》和《一一》都在這屆電影節奪得大獎。而這輩子又加上了陳卓的《Debt of Desire》,競爭力肯定會更加強大。雖然《Debt of Desire》不是華語電影,但陳卓卻是純正的中國人,電影的出品方也是香江的天文台公司。
所以,從理論上來講,這部《Debt of Desire》也算是中國電影了。
楊德昌和李安帶著兩個劇組的主創同時走上紅毯。組委會為《Debt of Desire》安排的首映場地是盧米埃爾大廳,與此同時還在稍晚時間在德彪西廳安排了加映。
陳卓在大廳門口迎接楊德昌和李安。楊德昌他沒見過,但李安他可是太熟悉了。自己很多構圖和鏡頭敘事的思路都是學自李安。
陳卓上前兩步,笑道:「李導,楊導,歡迎!感謝捧場。」
李安呵呵笑著:「阿卓,恭喜你啊。別忘了啊,這個月月底我去巴西你的劇組學習學習。」
陳卓笑著說:「到時候我給你寫個角色,客串一把,放心,絕對把你拍成絕世高手。」
李安哈哈笑著:「行啊,不嫌我演技差就行。」
陳卓又和楊德昌聊了幾句。楊德昌問陳卓這部電影的敘事結構是怎麼設計的,陳卓簡單說了說三條線交叉的邏輯,楊德昌聽完點了點頭,說了句「有點意思」,便沒再多問。陳卓禮讓他們進了大廳。
王家衛、梁潮韋和張曼玉、劉佳翎也來了。陳卓和王家衛他們幾個沒什麼交情,只是禮貌地交流了幾句。王家衛戴著墨鏡,說話慢條斯理,問了問陳卓下一部電影的打算。陳卓說在拍一部動作片,王家衛「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等輪到劉佳翎的時候,陳卓倒是挺熱情的,他和劉佳翎在張國榮家見過面,聊得挺投緣,劉佳翎也沒想到,之前那個年輕人,這麼快就入圍了坎城電影節主競賽單元,跟大導演王家衛、楊德昌他們排在一起,私底下她不止一次感嘆過後生可畏。
兩人打完招呼,劉佳翎笑道:「阿卓,阿樊什麼時候回香江啊?上次還答應帶她參與一部電影呢。」
陳卓說道:「她的戲份比較零碎,我也沒集中拍攝。不過這個月底她就應該能殺青了。到時候我讓她回香江後聯繫你。」
劉佳翎的普通話稍有點江浙滬的口音,發音的韻味也有點吳儂軟語的味道。她這次沒有作品入圍,來坎城純粹是為了陪伴梁潮韋。更準確地說,是監督梁潮韋的。
陳卓這個旁觀者都能看得出來,梁潮韋和張曼玉之間如果沒有點什麼,鬼都不信。劉佳翎和陳卓聊天的時候,梁潮韋就站在那默默聽著。但並不是所謂的社恐,更多的像是在端著。
張曼玉則是一直和梁潮韋手拉著手沒放開過。劉佳翎也不知道是真不在乎還是假裝沒看見,自顧和陳卓說道:「阿卓,今晚首映結束後有酒會嗎?」
陳卓看了看梁潮韋,微笑對劉佳翎道:「酒會倒是沒有。不過佳翎姐如果想喝酒,我倒是知道有個地方的酒非常不錯。如果佳翎姐感興趣,等首映完我帶你去嘗嘗?」
劉佳翎高興道:「行啊。那首映結束我給你打電話。」
當著人家男朋友的面,邀請人家女朋友晚上出去喝酒。這件事怎麼看都不正常。但梁潮韋的臉色沒什麼變化,反而是張曼玉,握住梁潮韋的手更緊了些。
兩人約好,陳卓也不去看梁潮韋的臉色,只是笑著禮讓他們進廳。
《Debt of Desire》片長150分鐘。
講述的也是一個荒誕的故事。陳卓、昆汀和羅德里格茲包攬編劇、導演、攝影和主演四大身份。三個主演,三個荒誕的故事,三條線相互交叉又匯至一條線。電影從頭至尾講的都是因果和宿命,欲望和滅亡。
三個人從懦弱本分滑向灰暗、癲狂,用欲望填補空虛,再被欲望支配靈魂。整部電影,就連「性」都用不同的方式表現了出來。
這部電影是陳卓他們看完成人電影的現場拍攝之後誕生的,所以,在性的表現上和其他電影都不一樣。在這部電影中,性的欲望被表現為「交配行為」「繁衍行為」和「發泄行為」。
說白了,這三種行為,其實都是天生本能里的獸性,再加上人性中那份貪念。空洞的靈魂想靠著性和欲望來獲得快感。可最後,把這一切吞掉的,恰恰是欲望自己。
放映的時候,盧米埃爾大廳里安靜得有些反常,銀幕上的畫面把觀眾們的注意力全給帶走了,三條線來回切著換,每一段都在一點點積攢著一股張力。
昆汀那條線最瘋,陰狠狂熱說來就來,一點預兆都沒有,羅德里格茲那條線最陰,勾引和背叛一步步加深。陳卓那條線最沉,從懦弱到暴力癲狂的變化,都藏在一個個細微的表情里。
三條線在最後半小時匯合,三個人在台階上的那場決鬥,藥效發作,身體枯槁,一個滾下台階化成飛灰,一個被自己的血浸成爛泥,一個盤膝坐下誦經,化作塵埃吹走。
電影放完之後,觀眾們都站起來鼓掌,掌聲差不多持續了十分鐘,大家都覺得這是一部很了不起的作品,昆汀、陳卓和羅德里格茲在掌聲里上台謝幕,昆汀激動得話都說不利索了,抱著陳卓和羅德里格茲,一人親了一口。
羅德里格茲笑得像個孩子。陳卓站在台上,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看著那些起立鼓掌的面孔,忽然覺得有點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