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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一個守舊的李斯,不如一個小吏蕭何

2026-10-20 02:07:18 作者: 東方西嶽

  現代。

  客廳里安靜了一陣子。

  扶蘇坐在那兒,目光還落在地板上,手指搭著膝蓋,攥緊又鬆開,反反覆覆。

  秦羽看得出來他心裡有事。

  像是從小到大認定的一套道理正在被人一點點拆開,可拆完之後,還沒來得及接上新的東西。

  贏陰嫚抱著抱枕坐在旁邊,看了扶蘇幾眼,又瞅了瞅秦羽,沒吭聲。

  過了好一會兒,扶蘇才抬起頭,聲音有點發澀:「那如果皇帝的想法本來就是錯的呢?推行的東西就不對,那不就是把天下往火坑裡推?」

  秦羽靠在沙發里,語氣很隨意:「那是另一回事。想法對不對,是你當皇帝之前就得想明白的。你現在在學的,是怎麼把事情做成。這是兩個問題。」

  扶蘇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追問,秦羽已經換了話題:「先不說這個。你已經看過大秦是怎麼亡的了,那你覺得,為什麼大秦會這麼快就垮了?」

  扶蘇被這個問題拽回了注意力。

  他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放下,想了一會兒才開口:「胡亥確實幹得太過分,但大秦那麼快就亡了……說到底還是老百姓活得太苦。徭役重、刑罰嚴,活著都難,自然會有人造反。天下都反了,誰來都救不了。」

  秦羽點了點頭:「那你覺得為什麼會這樣?」

  扶蘇這次回答得比剛才快了些:「因為秦法太嚴。」

  「沒錯。」

  秦羽說道,「所以我現在要教你的第一件事是,如果你能回去,首要目標是順利繼位。」

  扶蘇眉頭動了一下,他明白這話的意思。不當皇帝,什麼都改不了。

  「繼位之後呢?」

  秦羽看著他,「你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拿下李斯,或者讓他改變。」

  扶蘇愣住了,旁邊的贏陰嫚也微微睜大了眼睛。

  「李斯?」

  扶蘇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意外,「他是法家領袖,朝中根基深厚,而且……他確實有大才。這種人用好了不是能幫上大忙嗎?」

  秦羽搖了搖頭:「你是不是覺得,他最大的問題是幫胡亥偽造了那份詔書?」

  扶蘇沉默了一下,沒有否認。

  「那只是表面。」秦羽說,「李斯確實有才,如果只是偽造詔書這一件事,等你當了皇帝,留著他用也不是不行。但他最大的問題不在這兒。」

  「那在哪兒?」

  「他已經背叛了法家。」

  扶蘇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秦羽沒急著解釋,先看了他一眼:「商君書·更法篇,你應該讀過吧?」

  扶蘇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背得很慢,每個字都像從記憶深處翻出來重新嚼了一遍:「『伏羲、神農教而不誅,黃帝、堯、舜誅而不怒……湯、武之王也,不循古而興。殷、夏之滅也,不易禮而亡。然則反古者未必可非,循禮者未足多是也。』」

  

  秦羽心裡暗暗讚嘆,扶蘇這記性是真的好。

  「商鞅的核心觀點就是——律法要因時而變,與時俱進。這是他發動變法的根基,也是大秦能強大的原因之一。」

  扶蘇點頭,秦羽總結得沒錯,這確實是商君的核心觀點。

  「你如果成功繼位,要推仁政、放寬律令、減輕徭役,這些事,李斯會同意嗎?」

  扶蘇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停住了。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以前跟李斯的幾次交談,每一次他提到「仁政」「寬刑」,李斯的回應都差不多。

  秦羽又問:「你跟他討論過吧?他怎麼說的?」

  扶蘇回憶了一下,聲音低了些:「他說大秦因商君之法而強,法不可廢。質疑秦律就是取禍之道。」

  秦羽笑了:「好一個『法不可廢』,他這是拿商君定的法來阻止你變法,可商君當年最核心的觀點是什麼?『因時而變,與時俱進』。」

  「商鞅要是還活著,看到有人用他定下的法來堵住一切改變的路,怕是要氣得掀桌子。李斯用商君的法來反商君的精神,他把商君當年那把鋒利的刀,變成了一塊守舊的門板。」

  扶蘇整個人定住了。


  秦羽看著他的眼睛:「他不再是變革者了,他成了守舊派。他已經徹底背叛了商君。」

  贏陰嫚終於聽懂了,但她還是不理解:「他為什麼要這樣?他不是法家的集大成者嗎?」

  秦羽看了一眼贏陰嫚,又看回扶蘇:「因為權力。李斯從楚國上蔡的一個小吏,一路爬到丞相的位置——他太害怕失去了。為了保住這個位子,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偽造詔書也好,反對變法也好,甚至跟你作對也好,只要他的權力不動搖,他什麼都干。」

  扶蘇的嘴唇抿緊了。

  秦羽的聲音沒有抬高,但每個字都清楚:「你如果連這一點都看不透,即便你回去了,成功登基,但卻連身邊站著的是敵是友都分不清。李斯不是你的敵人,但他的貪婪會讓他變成你的敵人。你回去之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弄清楚誰是你的盟友,誰是你路上的絆腳石。」

  扶蘇低下頭,手指攥緊。

  他想起自己讀過的那些書,想起商鞅、韓非、李斯——他以為自己懂法家,可到這一刻他才發現,他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啞:「所以李斯……已經不是李斯了。」

  秦羽鬆了口氣:「你明白就好。你要記住,你是帝王,你的想法才應該是大秦前進的方向,而不是任何其他人的,包括李斯,也包括儒家。」

  ……

  大秦。

  咸陽宮裡,

  天幕上扶蘇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殿中安靜得像一座空殿。

  李斯站在角落裡,臉色已經白了。

  他聽到秦羽說「他已經背叛了法家」的時候,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正面撞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辯駁,可秦羽那段關於商君書的引用和「因時而變」的說法,像一把刀切開了他三十年來一直不敢面對的東西。

  他確實變了。

  他守在咸陽城裡太久了,守著律令、守著權力、守著自己從刀鋒下搶來的那個位置,守到忘了商鞅當年在秦孝公面前說出「反古者未必可非,循禮者未足多是」的時候,那是一個變革者才有的銳氣。

  而他,早就沒了那股銳氣。

  撲通一聲,李斯無力地坐在地上,那股支撐著他的氣突然就泄了,他整個人迷茫了。

  嬴政的目光掃過李斯的方向,又收回來重新落在天幕上。

  他沒有開口,但心裡清楚——

  李斯確實已經不適合再站在那個位置上了。

  文官列里,幾位法家出身的官員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里都帶著說不清的東西。

  有人低頭盯著地面,有人攥緊了袖口,有人嘴唇動了一下又抿住了。

  咸陽城外的街巷裡,百姓們倒不怎麼關心法家不法家的。

  但他們聽懂了那句「百姓活不下去就會造反」。

  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那位公子說得對啊。咱也不想造反,可要是真活不下去了……」

  旁邊的人沒有接話。

  ……

  大明。

  洪武時期。

  奉天殿裡,老朱靠在椅背上,端著茶盞沒喝。

  他看著天幕里扶蘇那張低垂的臉,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李斯這個人,咱以前讀史的時候覺得他挺厲害的。法家集大成者,幫秦始皇定了那麼多規矩……」

  他頓了頓,「可守舊兩個字,比什麼都毒。人一守舊,就廢了。」

  朱標站在旁邊,輕輕點了點頭。

  ……

  現代。

  扶蘇坐在沙發上,目光散著,手指搭在冊子上一動不動。

  秦羽看得出他在想什麼。

  李斯的事確實對他打擊不小,那是大秦的柱石之一,滅六國的路上出了大力氣,如今卻被告知此人已經成了絆腳石。

  秦羽拍了拍手,清脆的響聲把扶蘇的視線拉了回來:「別太擔心。李斯這人,才華不錯。如果他能改,那還可以重用。如果不能,那就換掉。」

  扶蘇撥出一口氣點了點頭,但眉頭還擰著:「李斯畢竟是丞相,朝中根基太深。若真到了要換的那一步,我不知道誰能接這個位置。」

  秦羽笑了一聲:「這有什麼難的。大秦之後不就是漢朝嗎?漢朝有個丞相叫蕭何,名傳幾千年的大才,正適合你用。」

  扶蘇眼睛一亮,坐直了身子:「蕭何?他是哪裡人?在何處當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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